原本還有些意外,在聽阿托莉絲說出這話後,大叔立刻不淡定了:“為什麽?為什麽偏偏是蓋裏烏斯?”
“誒?偏偏?”阿托莉絲聞言一愣,一時間沒聽明白,對方說的是什麽意思。
“還在故弄玄虛,”大叔皺緊眉頭,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急躁,“我是問,你是怎麽判斷出來的?為什麽確定是蓋裏烏斯,而不是其他什麽人?”
阿托莉絲眨了眨眼,理所當然地迴道:“因為上麵殘留著他的劍意啊。”
這個迴答讓大叔徹底僵住了,他繞到阿托莉絲前麵,認真打量著她:“你的意思是,你能認出來那位劍王的劍意?”
“劍王?!”雷納和雪莉在阿托莉絲提起蓋裏烏斯這個名字時還沒完全反應過來,此刻聽大叔說到劍王二字,幾乎是同時驚撥出聲!
“嗯。”阿托莉絲點了點頭,沒有解釋更多。她的目光從手中殘破的大劍,移到箱子裏那一眾損壞程度各異的製式兵器上,眉頭微微蹙起:
“我記得蓋裏烏斯使用的尺劍是一把地靈級的兵器。這些製式武器……根本入不了他的眼。也就是說,這些武器是給他的‘對手’使用的?”
她抬起頭,看向大叔:“這是做什麽?軍隊裏……有人在給他做特訓?”
大叔沉默了片刻,緩緩搖頭:“不,是他在給其他人做特訓。”
隨意就能拿起百斤重物,加上那精準判斷的眼力,這邊大叔也不再敢輕視眼前的少女,於是便對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做出瞭解釋。
說是前些日子,軍團那邊在大叔這裏下了一批訂單,要求製作一批精良的製式武器,供士兵日常操練使用。大叔帶著雷納趕工數日,按時將兵器運送了過去。
然而,僅僅第二天,軍團那邊就將一堆破損嚴重的武器給丟了迴來,同時還附上了新一批武器的訂單。
這般對待武器的輕率行為讓大叔很是生氣,況且他清楚自己的手藝——若非遭遇遠超承受極限的強行破壞,這批精心鍛造的兵器絕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內損毀至此。
瞭解之後,他才得知,原來是劍王蓋裏烏斯,正在用這批武器,親自操練軍團裏的士兵。
據說,終焉之戰後,蓋裏烏斯像是受到了極深的刺激。原本戰後打算隱退的念頭被他徹底拋下,轉而沒日沒夜地泡在軍營裏。不止地獄般強度地苦練自己,還同樣苛刻地操練著那些士兵。
製式的武器雖然也足夠堅韌,但劍王的打擊絕非尋常,因此纔有這麽多兵器被損壞,迴收到了鐵匠鋪這裏。
聞其所言,阿托莉絲雖有些驚訝,卻也能夠理解蓋裏烏斯的心思。在他正值巔峰強盛之時,麵對魔王卻仍然毫無反抗之力。在親眼見識過、並徹底清楚了這個國家將要麵對的究竟是怎樣的敵人後,以蓋裏烏斯那剛烈的性格,定然不會選擇坐以待斃。
既然沒有更強者可以指望,那便隻能盡可能的讓自己、讓身邊的每一個人,都變得更強。
“我倒是能理解那些家夥的想法,”大叔用粗糙的手掌搓了搓臉,語氣疲憊,“而且一批批的訂單,確實讓我這小鋪子賺了不少錢,在現在這種時候,這可是份難得的生計。”
他看向箱子裏堆積的破損兵器,苦笑道:“但武器一天天的總這麽損毀,重新打造需要時間……沒停沒歇的,人也累得夠嗆。要是在這基礎上,能有辦法增強武器的韌性就好了。當然這就有些想當然了,更高質量的武器綜合考慮,成本算下來可要大得多了。”
雷納在一旁小聲補充:“老爸已經幾天沒閤眼了……”
“在低成本的情況下,增強武器的堅韌程度……”阿托莉絲低頭沉吟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劍身上一道淺淺的裂痕。
突然,她眼前一亮。
對啊,她怎麽忘了?附魔這門技藝,可不就是專門致力於解決這方麵問題的嗎?而且自己可是經過協會認證的中級附魔師,像“增強韌性”這種再基礎不過的附魔,對她而言根本算不上難事呀。
來提亞尼斯特這麽久了,居然讓她忘了自己還有這麽一門手藝,明明二分意識另一端的本征現世才沒過去多少天,記憶共享下來,早就應該想到了……
阿托莉絲呀阿托莉絲,你真是笨得沒邊了。
“像是這種武器,”阿托莉絲將手裏殘破的大劍放迴木箱,轉而對那位大叔,即雷納的養父問道,“有沒有完好的,能不能給一把讓我看看?我可以用雙倍的價格買下來。”
“樣品倒是還有……”大叔眉頭微皺,半信半疑地看著她,“怎麽了,難道說……你有解決辦法?不是開玩笑的吧?”
雖是奇怪,但介於阿托莉絲先前的表現,大叔也沒想直接質疑對方的說法。畢竟,他纔是最迫切希望解決眼下困境的人。
見眼前少女如此自信,遲疑了片刻,大叔還是招招手,對雷納吩咐道:“去鍛造間裏,取一件新打好的製式長劍出來。”
雷納應聲而去,很快便捧著一柄軍團用製式長劍返迴。
阿托莉絲接過長劍,指尖拂過冰冷的劍脊,閉目凝神。魔力如絲線般滲入劍身內部,感知著金屬的紋理、淬火的均勻度、以及每一個細微的應力節點。
片刻後,她睜開眼,點了點頭:“我有辦法。雖然不能完全杜絕損壞,但至少能讓它們的耐用度提升三到五倍——而且,不需要改動鍛造工藝,成本增加也很有限。”
“三到五倍?真的嗎!”相比於大叔臉上猶存的懷疑,對阿托莉絲毫無保留信任的雪莉與雷納則滿臉吃驚,再度對阿托莉絲的形象有了新的認知。
“哼哼,光說沒用,等下你們就知道了。”阿托莉絲也是小得意了一下,隨後便從儲物手鐲中取出幾塊色澤各異、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魔獸晶核。
盡管提亞尼斯特的晶石素材與本征現世在本質上有所區別,高階別的素材成分複雜,在未經深入研究前,阿托莉絲尚且不敢輕易嚐試。但隻是基礎素材的話,從中提取出與本征世界相似的元素成分,她還是能夠做到的。
畢竟這個世界說到底,也是試煉根據現世構建出來的。就像巴龍的煉金術能夠在此生效一樣,不少基礎元素的構成與反應規律,都是共通的。
阿托莉絲下意識地想要召喚出紅蓮業火——畢竟火種的高溫能夠助她更輕鬆、更迅速地將素材熔煉提純。但考慮到自己如今的狀態,以及現場三位不明所以的旁觀者,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轉向雷納:
“帶我去火爐那邊吧。”
雷納點了點頭,立刻引她來到鍛造間那座燃燒著熊熊炭火的熱爐旁。阿托莉絲將手中的魔物晶核丟擲。令人三人驚奇的是,那些晶核並未墜落,而是並排懸浮在了半空中。
不止如此,阿托莉絲隻是隨手一招,熱爐中升騰躍動的熾紅火焰,便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般,分出一縷,飄飛而出。在她精準的控製下,將空中懸浮的晶核均勻地包裹了起來。
“這……”大叔和雷納看得目瞪口呆。
雪莉更是捂住了嘴,生怕自己發出聲音打擾到阿托莉絲。
火焰在阿托莉絲的意誌下緩緩旋轉、收縮。晶核表麵開始軟化逐漸變成液態,雜質被一點點剝離,隻留下最精純的元素能量,如細小的光點般懸浮在火焰中心,閃爍著純淨而穩定的光芒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沒有絲毫魔力浪費,更沒有尋常熔煉時的狂暴與不確定。畢竟掌握天翔九變許久,又身負業火火種,在成為中級附魔師的當下,阿托莉絲的控火之術早已非常人可比。
片刻後,晶核被徹底熔化、提純。火焰散去,幾滴液態的、閃爍著純淨光芒的元素能量,靜靜懸浮在阿托莉絲的掌心。在她的意念控製下,這些能量穩定開始融合,最終匯為一體。
阿托莉絲以手為筆,指尖牽引著那團精純的能量,淩空勾勒出繁複的附魔紋路。隨後,她輕輕一推——
能量便如同擁有生命般,流淌而下,精準地“寫入”了那柄製式長劍的劍身之中。
符文觸及劍脊的瞬間,整把長劍驟然亮起溫潤的輝光,如同被月光洗練過一般。光芒順著劍身的紋理流動,所過之處,金屬的質感像是發生了某種微妙而深層的蛻變。當光芒徹底收斂,長劍已然煥然一新。它看上去依舊是那把製式武器,但握在手中,卻能感受到一種截然不同的分量與穩定感。
阿托莉絲拿起長劍,隨手揮了揮。破空聲清脆而紮實,劍身在揮動中幾乎沒有絲毫震顫,這對於一柄常規的訓練用劍而言,幾乎不可思議。
她將劍遞到大叔麵前:“試試看。”
接過那柄劍,大叔尚且未試便眼前一亮,他轉身又撿出一把同樣、未經附魔的製式長劍,雙手各持一把,毫不猶豫地將兩件武器重重相擊!
“鏘——!!”
清脆而尖銳的劍鳴聲驚起,雪莉被震得捂住了耳朵。而阿托莉絲卻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,與之相對的,是大叔和雷納二人臉上難以掩飾的驚訝。
一模一樣的製式武器,碰撞的結果卻截然不同——
未經附魔的長劍劍身,在與附魔劍交擊的部位,赫然崩開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痕,隨即“哢嚓”一聲,斷成了兩截。
而附魔過後的長劍,劍身上卻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,整體完好無損,連刃口都未曾捲曲。
事實上,阿托莉絲所說的“三到五倍”增幅還是說過了。實際上,這層簡單的初級附魔,隻給劍身增加了約20%左右的韌性。
但武器的“韌性”講究的是一個臨界點。
在同樣的衝擊力下,一方因韌性不足,受擊後瞬間突破了材料承受的極限,便會崩斷;而另一方因韌性提升,受創程度大幅減輕,便能保持完整。
這看似微小的20%,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,卻可能意味著——擋住本該致命的一擊,贏得寶貴的反擊或撤退時機,說是強度提高了三到五倍,倒也確實不為過。
“不可思議!”大叔握著那把僅留白痕的長劍,手微微發抖。他抬起眼,看向阿托莉絲的眼神已經有了明顯的改觀,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:“這門技藝……或將改變整個鍛造界!”
“呃……嗯……?”阿托莉絲聞言一愣。
不至於吧?什麽叫改變鍛造界?這隻是簡單的初級附魔而已啊。而且剛剛她附魔的還是有時效的簡易版本,大概三天後效果就會逐漸散失……
阿托莉絲纔想著,大叔已經一把衝到她跟前,緊緊抓住了她的雙手,眼中燃燒著近乎狂熱的光芒:“快說說,快說說!這門技藝叫什麽名字?!”
阿托莉絲被嚇了一跳,這時候才反應過來,似乎這個世界並沒有接觸過附魔這一學問。
“附魔……”她訕訕答道。
“附魔……附魔!”大叔鬆開手,反複咀嚼著這兩個字,隨即高興得手舞足蹈,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在狹小的鐵匠鋪裏轉了好幾圈,“好名字!貼切!太貼切了!”
他猛地停下,看向阿托莉絲,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崇敬:“你這女娃子簡直是天才!發明附魔的人簡直是天才!哈哈哈哈!”
阿托莉絲有些尷尬地眨了眨眼。她很想解釋,附魔在本征現世是相當普及的輔助技藝,自己也隻是個中級附魔師,遠遠談不上“發明”……
但看著大叔眼中那燃起的、近乎朝聖般的光芒,她最終還是把話嚥了迴去。
另一邊,雪莉也歡呼著撲了上來,一把將她抱住,小臉興奮得通紅:“莉絲姐姐,太厲害了!雖然我完全沒看懂發生了什麽,但你果然是我的第一偶像!”
笨蛋,沒看懂你高興什麽?
阿托莉絲看著雪莉那副純粹因為“莉絲姐姐很厲害”就興奮不已的模樣,心裏哭笑不得。
不過這一出,也讓阿托莉絲反應了過來:這個世界盡管鍛造技藝已經十分成熟,甚至在材料學與淬火工藝上可能有獨到之處,但附魔這門學問,卻似乎從未得到發展。
突然,阿托莉絲想到了什麽,嘴角微微勾起。
她或許……知道自己應該向國王許什麽樣的願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