堅冰消融的碎裂聲，在北境的春風中顯得格外清脆。
灰岩河的一條細小支流，終於掙脫了凜冬的束縛。湍急的河水夾雜著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塊，順著地勢向南奔湧，發出嘩啦啦的咆哮聲。
羅恩站在河岸邊，腳下的泥土因為吸飽了雪水而變得有些鬆軟。
在他身後，站著一個身材乾瘦、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木工刨子的男人。他叫雷恩，是個在北境流浪了多年的老木匠。因為手藝精湛，被老約翰從流民營裡特意挑出來，帶到了羅恩麵前。
「大人，您說的那種……水車，真的能代替人來打鐵嗎？」雷恩看著湍急的河水，語氣中充滿了自我懷疑。
他乾了一輩子木匠，做過最複雜的機械也不過是領主城堡裡的大型絞盤。用水流的力量來驅動幾十斤重的鐵錘？這種違背常理的構想，如果不是從這位創造了無數奇蹟的領主大人口中說出來，他一定會認為對方是個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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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水流的力量，遠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。」羅恩指著河道最狹窄、水流最急的一段，「把水輪建在這裡。利用水流衝擊葉片產生的旋轉力，通過齒輪和凸輪軸，將旋轉運動轉化為上下往復的垂直運動。」
羅恩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，遞給雷恩。
「這是圖紙。不懂的地方，可以去請教法爾克，他在結構承重方麵比你內行。」
雷恩雙手接過圖紙，隻看了一眼，就被上麵那些極其精密的機械傳動結構給迷住了。他那雙常年和木頭打交道的眼睛裡，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。
「大人放心！給我五天……不，三天時間！我一定把這東西造出來！」雷恩把圖紙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，轉身就往鎮子裡的木工作坊跑。
羅恩看著木匠離去的背影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隨著赤焰峰礦場裡那群蜥蜴人的瘋狂內卷，每天運下山的極品鐵礦石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。奧恩雖然掌握了符文技術，但他和漢斯手底下那幾個學徒，就算把胳膊掄斷了，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這些礦石全部鍛打成型。
人力，終究是有極限的。
想要讓紅葉軍團的裝備更新換代，想要讓領地的軍工產能徹底爆發，就必須引入自動化的動力源。
三天後。
灰岩河支流畔。
一座高達五米的巨大木質水輪，在幾十個流民的合力下，被緩緩推入了湍急的河道中。
水輪的葉片剛剛接觸到水麵，就被強勁的水流狠狠地拍打了一下。
「嘎吱——」
粗大的木質中軸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，緊接著，整個水輪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旋轉起來。
雷恩站在水輪旁邊的簡易工坊裡，緊張地盯著那個連線在中軸上的巨大木質齒輪。齒輪的咬合極其精準，隨著水輪的轉動，力量被完美地傳遞到了另一根橫向的凸輪軸上。
凸輪軸上安裝著幾個凸起的木塊。每次旋轉，凸塊都會精準地壓下槓桿的一端，將另一端懸掛的、重達百斤的精鋼鍛錘高高翹起。
當凸塊轉過，槓桿失去支撐。
「轟！」
百斤重的精鋼鍛錘在重力的作用下，狠狠地砸在下方的鐵砧上。
整個工坊的地麵都跟著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「成功了！大人！我們成功了！」雷恩激動得手舞足蹈，眼淚都快掉下來了。
羅恩站在工坊外，聽著那極具節奏感、比人力鍛打要沉重十倍的轟鳴聲，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。
矮人奧恩提著酒壺從鎮子裡跑了過來。他本來對這種木頭做的小玩意兒嗤之以鼻，但當他親眼看到那柄百斤重的鍛錘，以一種極其穩定且不知疲倦的頻率，將一塊燒紅的粗鐵瞬間砸成鐵餅時，他手裡的酒壺再次掉在了地上。
「先祖的鬍鬚啊……」奧恩呆呆地看著那台水力鍛錘，喉結上下滾動，「這東西……這東西的力量，簡直比十個矮人加起來還要大！」
他猛地轉過頭，看向羅恩的眼神中，除了之前的敬畏，更添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狂熱。
「領主大人！有了這玩意兒，我能把紅葉軍團的破甲長矛產量，提高至少五倍！不，十倍！」奧恩揮舞著粗壯的手臂，大聲咆哮著。
「那就去乾。」羅恩語氣平淡，彷彿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水力鍛錘的轟鳴聲，成為了紅葉鎮春天最美妙的交響樂。
它標誌著這個邊境小鎮，正式跨過了純手工勞作的門檻，邁入了工業自動化的雛形階段。
有了充足的武器裝備，有了高聳的水泥城牆，有了能夠瞬間織出布匹的飛梭，還有了2環法師埃拉拉的魔法技術支援。
「轟！轟！轟！」
水力鍛錘的轟鳴聲在羅恩的腦海中漸漸遠去。
意識的焦點隨著那股熟悉的灼熱感，重新凝聚在赤焰峰深處。
幽暗的礦道裡，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。
紅龍龐大的身軀盤踞在礦洞最寬敞的樞紐大廳裡。
它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半開半闔，冷冷地注視著下方如同螞蟻般忙碌的綠皮矮子。
自從蜥蜴人被抽調去修建紅葉鎮的城牆後，赤焰峰礦場開採普通鐵礦石的重擔，再次落回了這群哥布林的肩上。
雖然羅恩給它們提供了足以果腹的劣質陳麥。
但在紅葉鎮那台名為「工業化」的恐怖機器麵前。
這些低智商生物的體力依然被壓榨到了極限。
「叮…當」
鐵鎬砸在岩壁上的聲音稀稀拉拉。
一隻瘦骨嶙峋的哥布林終於撐不住了。它扔掉手裡那把斷了半截的鐵鎬，一屁股癱坐在滿是碎石的泥水裡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它眼睛裡滿是絕望，甚至連對巨龍的恐懼都被極度的疲憊所掩蓋。
在它旁邊，幾個同樣累得快要吐血的同類見狀，也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，靠在岩壁上試圖偷得片刻的喘息。
怠工的情緒，就像瘟疫一樣在礦道裡迅速蔓延。
紅龍的鼻孔裡噴出一股帶著火星的白煙。
羅恩的意識在龍軀內冷笑了一聲。
這些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低階魔物，骨子裡就刻著欺軟怕硬和懶惰的基因。冇有皮鞭和鮮血的刺激，指望它們自覺奉獻，簡直是癡人說夢。
就在紅龍準備發出一聲威壓咆哮，讓這群蠢貨清醒一下的時候。
異變突生。
「嘰！」
一隻瞎了左眼、渾身佈滿暗紅色傷疤的強壯哥布林，猛地從陰影中竄了出來。
它手裡冇有拿鐵鎬，而是舉著一塊足有西瓜大小、邊緣極其鋒利的廢棄礦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