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消失的座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暫時安置在教室最後麵的角落。有人找了塊不知道哪裡來的舊窗簾,灰撲撲的,蓋住了他。布幔下凸起的輪廓,像個沉默的句號,釘在所有人的視線邊緣。。連走過時都下意識繞開,好像離得近了,那股無形的寒意就會順著腳底爬上來。。雖然電子鐘依舊凝固在19:20:03,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,夜晚在流逝。窗外那片化不開的黑暗,濃稠得彷彿有了重量。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劉濤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浮,他不停地搓著自己的臉,“規則隻說晚自習到十點……十點之後呢?會怎麼樣?我們能回宿舍嗎?”“規則第五條,”蘇雨晴的聲音響起,她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著,“‘晚自習結束後,按宿舍分配表返回各自床位就寢。’前提是,我們能離開這間教室。”“門打不開,窗也砸不破。”李浩靠著牆,抱著胳膊,臉上戾氣很重,但眼底深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然,“剛纔那鬼影子在外麵轉悠,你們也看見了。出去?出去找死嗎?”“不出去就不找死了?”一個男生紅著眼睛反駁,“王昊……王昊就在這兒冇了!坐在這兒冇的!”。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蓋著灰布的輪廓,又像被燙到一樣飛快移開。,最恐怖的不是外麵有什麼,而是“違反規則”本身。你不知道哪條是紅線,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踩中了。“得搞清楚規則。”我聽到自己開口,聲音有點乾澀。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來。我吸了口氣,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:“黑板上那六條,每條都可能藏著要命的東西。像第三條,‘目視前方黑板’——蘇雨晴說的對,王昊確實低頭了。但‘立即停止一切動作’……這個‘一切動作’怎麼界定?呼吸算不算?心跳算不算?如果剛纔誰眨了眼,或者手指動了一下,會不會也……”,但意思到了。恐慌像冰冷的潮水,再次漫上來。幾個人立刻檢查起自己的姿勢,好像剛纔真的做了什麼違規動作。“還有‘教師’。”班長接過話頭,他努力想穩住局麵,但聲音裡的緊繃藏不住,“規則第四條,說‘任課教師進入教室時,必須起立問好’。可今晚是自習,冇有排老師。那如果……等會兒真的有‘老師’進來,我們該怎麼辦?起立?問好?可那會是……什麼東西?”。“先彆管‘老師’了。”一個叫孫倩的女生小聲說,她一直抓著同桌的胳膊,“先想想……我們現在還能做什麼?就這麼乾坐著等到十點?萬一……萬一十點的時候,又有什麼彆的……”。
教室裡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隻有壓抑的呼吸聲,和日光燈管持續發出的、細微的嗡鳴。
我把手伸進桌肚,摸到那本硬殼筆記本。封麵潮濕的觸感讓我混亂的思緒稍微集中了一點。我把它拿出來,攤在腿上,用身體擋著,翻開。
第一頁,我之前寫下的記錄還在。黑色的字跡下麵,那行暗紅色的警告也還在:
他冇死。隻是‘缺席’了。下一個,會是誰?
“缺席”……
我盯著這兩個字,腦子裡飛快地轉。規則第一條強調“不得缺席”。日記提示說,王昊是“缺席”,不是“死”。如果“死”隻是“缺席”的一種表現形式……那是不是意味著,在這個鬼地方,違背規則的代價,就是被某種力量從“學生”這個身份裡抹除,變成“缺席者”?
就像從花名冊上被劃掉名字。
那被劃掉之後呢?會去哪裡?變成什麼?
還有,日記之前提示過:“如果‘座位’上的人,不再被認定為‘學生’呢?”
“座位”……
我猛地抬起頭,目光越過前排蘇雨晴的肩膀,看向黑板旁邊牆上貼的那張東西。
《高三七班座位表》。
一張普通的、印著格子的紙,上麵用黑色水筆手寫著每個人的名字和對應的座位號。從高一貼到現在,邊角都捲了。
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竄進我的腦子。
我幾乎是屏著呼吸,再次在日記上寫下問題,筆跡因為急切而有些淩亂:
“王昊的座位,現在在座位表上是什麼狀態?”
寫完,我死死盯著紙麵。
幾秒鐘後,空白的下半頁,暗紅色的字跡開始滲出,一筆一劃,慢得折磨人:
看看窗外。玻璃。倒影。
窗外?玻璃?
我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窗戶。外麵是濃得窒息的黑暗,玻璃上映著教室內部的倒影:日光燈光,模糊的人影,我自己有些蒼白的臉。
倒影有什麼問題?
等等。
我皺緊眉,視線在真實教室和玻璃倒影之間來回移動。桌子,椅子,人……倒影和現實基本吻合,除了光線暗淡模糊一些。
我的目光,緩緩移向教室最後方,那個蓋著灰布的輪廓所在的位置。
在真實的教室裡,那裡有幾張拚起來的課桌,上麵蓋著灰布,形成一個凸起。
但在玻璃的倒影裡……
那個對應的位置,是空的。
隻有地麵,和後麵牆壁的模糊影子。冇有拚起來的課桌,冇有灰布,冇有那個凸起的輪廓。
什麼都冇有。
好像那裡本來就該是空的。
一股寒意瞬間攥緊了我的心臟,指尖發麻。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,看向前門旁邊牆上貼著的座位表。
距離有點遠,我看不清上麵的字跡。但我知道,王昊的座位是第五組倒數第二排,靠窗的那個位置。
“喂,”我壓低聲音,用筆帽輕輕捅了捅前排蘇雨晴的後背。
她脊背明顯僵了一下,然後極其緩慢地、幅度很小地側過一點頭,用眼神詢問。
“蘇雨晴,”我用氣聲說,儘量不讓嘴唇有太大動作,“你……記憶力是不是很好?”
她看著我,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。
“座位表,”我盯著她的眼睛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,“王昊的名字,還在上麵嗎?”
蘇雨晴的瞳孔微微收縮。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,視線迅速轉向牆上的座位表,凝神看了幾秒,然後轉回頭,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,冇有發出聲音,但我看懂了那個口型:
“不在了。”
一股冰冷的戰栗竄過我的脊椎。
消失了。名字從座位表上消失了。在現實裡,他的“屍體”還在那裡,用布蓋著。但在玻璃倒影裡,那裡是空的。在“規則”的層麵,他的名字被抹去了。
這就是“缺席”。
“缺席”意味著,你不再被這個地方認可為“學生”。你的存在痕跡,正在被一點一點擦除。
那接下來呢?他的“屍體”會怎樣?我們關於他的記憶呢?日記說“他們的記憶會騙人”……
“林凡?”蘇雨晴用氣聲叫我,眼裡是全然的困惑和驚懼,“怎麼回事?為什麼……”
我冇辦法解釋。我自己也亂成一團。我隻能對她搖搖頭,然後指了指自己腿上的筆記本,又指了指窗戶玻璃,做了個“看”的口型。
蘇雨晴是個聰明人。她立刻明白了,再次看向窗戶玻璃,目光聚焦在倒影中教室後方那個空蕩蕩的位置。她的呼吸猛地一滯,手指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校服下襬。
她看懂了。
我看她臉色白得嚇人,怕她撐不住,正想再說點什麼,突然——
“嗒。”
一聲輕響。
很輕,但在死寂的教室裡清晰得刺耳。
聲音來自講台方向。
所有人瞬間噤聲,僵直了身體,齊刷刷地看向前麵。
講台上空蕩蕩,隻有半盒粉筆,一個板擦。
“嗒。”
又是一聲。
這次聽清了,是從講台桌麵下方,那個帶鎖的小儲物櫃裡傳出來的。
像是……有什麼東西在裡麵,用指甲輕輕颳著櫃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