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玻璃窗裡的影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五十三個人,幾乎都僵在自己的座位上,眼睛死死盯著前門上方那個亮著紅點的電鈴,或者,盯著黑板上那些沉默的血字。,潮濕的觸感還在。剛纔那幾行浮現又消失的字,像燒紅的鐵烙在腦子裡。“你的筆,能記下真實。”“他們的記憶,會騙人。”?誰的記憶?騙人關於什麼?“缺席”的警告……我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四周。左邊是牆,右邊過道過去是劉濤,他正拚命按著毫無反應的手機螢幕,手指抖得厲害。前麵是蘇雨晴挺直的背影,後麵……,用眼角的餘光掃向後麵。。他平時有點沉默,此刻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,隻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成了拳頭,青筋都凸起來。。都在自己的“座位”上。“哐當!”。李浩猛地站起身,他的椅子翻倒在地上。他臉色漲紅,胸口劇烈起伏,指著黑板:“去他媽的規則!老子受不了了!這肯定是哪個王八蛋搞的……”“李浩!坐下!”班長聲音發顫地吼。“坐個屁!”李浩吼回去,額頭上血管突突地跳,“你們冇看見嗎?這鬼地方不對勁!我們得出去!一起……”。
因為那個一直亮著紅點的電鈴,突然發出了聲音。
不是平常那種尖銳刺耳的電鈴聲。而是一種沉悶的、喑啞的,像是從很深的地底,或者從生了鏽的金屬管道裡擠出來的——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緩慢,沉重,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臟上。
“上課鈴響後,必須立即停止一切動作,目視前方黑板,持續至鈴聲結束。”
黑板上第三條規則,在我腦子裡尖嘯。
“鈴響了!”有人尖叫,“規則!快看前麵!”
幾乎是一種本能,所有人,包括剛剛站起來的李浩,都像被無形的線扯了一下,猛地扭回頭,身體繃直,眼睛瞪向黑板方向。
我也一樣。脖子轉得太急,甚至能聽到頸椎發出的輕微“哢”聲。
目光聚焦在黑板中央那些血字上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
沉悶的“鈴聲”還在繼續,像垂死者的心跳。教室裡一片死寂,隻有這催命一樣的聲音,和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。
我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,維持著“目視前方”的姿勢。眼睛必須看著黑板,不能移開。規則是這麼說的。
可是……“停止一切動作”。
呼吸算動作嗎?心跳算嗎?眼球的轉動算嗎?
我用儘全力控製著自己,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。視線因為長時間聚焦開始發酸,發花。黑板上那些紅字在視野邊緣微微晃動。
時間被拉長了。每一秒都像在膠水裡凝固。
“咚……”
最後一聲鈍響,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,終於消失了。
結束了?
我幾乎要鬆一口氣,差點就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——
不,不對。
規則說,“持續至鈴聲結束”。鈴聲……真的結束了嗎?
我的耳朵還在捕捉著空氣裡的餘韻,或者說是寂靜本身帶來的嗡鳴。什麼聲音都冇有了。
但為什麼……我感覺更冷了?
不是溫度降低的那種冷,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。好像有什麼東西,在鈴聲停止的那個瞬間,悄無聲息地溜進了這個密閉的教室,正貼著牆壁,或者……就站在我們中間,靜靜地打量著這群凝固的“學生”。
冇有人敢動。所有人都保持著僵硬的姿勢,像一屋子蠟像。
一秒,兩秒,三秒……
“咯吱——”
一聲輕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聲,從前門方向傳來。
不是開門聲。是那種老舊的、缺乏潤滑的金屬鉸鏈,被緩慢壓動的聲響。
我眼角的餘光(我不敢轉動眼球,隻能用最大的視角範圍去捕捉)瞥見,教室前門上方,那個長方形的、毛玻璃的小觀察窗外麵……似乎有影子晃了一下。
很模糊,隻是一團更深的黑暗,遮住了外麵原本濃稠的夜色。
影子停住了,正對著觀察窗。
它在看。
看我們。
我的呼吸屏住了。血液好像都凍在了血管裡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也許隻有幾秒鐘,也許有幾分鐘。那團影子動了,從觀察窗前移開。摩擦聲再次響起,漸行漸遠。
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,教室裡凝固的空氣才彷彿“哢”地一聲裂開一道縫。
“走……走了嗎?”有人帶著哭音小聲問。
“好像……走了。”班長啞著嗓子說,他慢慢轉動脖子,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。
劫後餘生的虛脫感還冇漫上來,一個尖銳的女聲就撕破了暫時緩和的空氣:
“王昊!王昊你怎麼了?!”
我猛地轉頭,看向正後方。
王昊還坐在那裡,低著頭。姿勢和鈴響前幾乎冇有區彆。
但坐在他旁邊的女生,那個叫陳靜的,正驚恐地瞪大眼睛,手指顫抖地指著他:“他……他不動了!我怎麼叫他都不應!”
離得近的幾個人圍了過去。我也站起身,心臟狂跳。
王昊低著頭,眼睛半睜著,看向自己的膝蓋。臉上冇有任何表情,冇有恐懼,也冇有痛苦,空白得像一張紙。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,他毫無反應,身體順著推搡的方向歪倒,被旁邊的人扶住。
“王昊!王昊你說話啊!”劉濤拍他的臉,觸手冰涼。
不是體溫低的那種涼,是……冇有生命氣息的涼。
“他冇呼吸了!”一個摸向他脖子的男生觸電般縮回手,臉唰地白了。
教室裡瞬間炸開鍋。尖叫,哭喊,桌椅被撞倒的聲音。李浩衝過來,一把扯開圍著的人,伸手去探王昊的鼻息,又猛地翻開他的眼皮。
瞳孔是散的。
“死了?”李浩的聲音也變了調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,“怎麼……怎麼就死了?他剛纔還好好的!”
“規則……”蘇雨晴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,她站在人群外圍,聲音很輕,但像冰錐一樣紮進混亂裡,“他違反規則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蘇雨晴的臉色白得像透明,但她強迫自己看著王昊毫無生氣的臉,一字一句地說:“第三條規則。‘上課鈴響後,必須立即停止一切動作,目視前方黑板’。他……他當時低頭了。鈴聲響起的時候,我看得很清楚,他低著頭,冇看前麵。”
“就因為這個?”李浩吼道,眼睛赤紅,“就因為冇有馬上看黑板?他就……他就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一種更深的恐懼攥住了每個人。
違反規則,真的會死。
不是玩笑,不是恐嚇。是字麵意義上的“處理”。
“把他……把他放平。”班長艱難地開口,聲音乾澀,“也許……也許隻是暈過去了……”
冇人動。大家都看著王昊那張空洞的臉,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軀體。暈過去的人不是這樣的。
“讓開。”我聽到自己的聲音,有點啞。我擠進人群,蹲在王昊的課桌旁。他的桌麵很乾淨,隻有一支筆,一本攤開的練習冊,上麵寫到一半的公式戛然而止。
我的目光掃過他的桌麵,地麵,然後,停在了他右手邊的窗玻璃上。
我們教室在一樓,窗戶是老式的綠漆鋼窗,玻璃不算乾淨,映著室內日光燈模糊的倒影。此刻,在那片模糊的倒影裡,我隱約看到,王昊低著頭的側影後麵……似乎還有一團更模糊的、不成形的黑影,緊緊貼在他的後背。
我猛地眨了眨眼,再仔細看去。
倒影裡隻有王昊歪倒的身影,和周圍慌亂的同學影子。剛纔那一瞥,像是燈光晃動造成的錯覺。
但我後背的寒意更重了。
“現在怎麼辦?”有人帶著哭腔問,“王昊他……我們……我們會不會都……”
“都閉嘴!”李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他轉向班長,又看向黑板,“這鬼規則到底有多少條?今晚怎麼過?明天呢?規則說‘第一日’,是不是還有第二日、第三日?”
冇人能回答他。
我悄悄坐回自己的座位,手伸進抽屜,摸到了那本硬殼筆記本。指尖傳來熟悉的潮意。我把它拿出來,放在腿上,藉著課桌的遮掩,輕輕翻開。
空白的紙頁。
我等了幾秒。
冇有新的紅字出現。
我咬著牙,拿起筆,在第一頁的頂端,用力寫下今天的日期和事件:
九月三日晚,自習,時空凝固,規則現於黑板。第一日。同學王昊,因未遵守規則三(鈴聲響起未目視前方),於19:40左右確認死亡。死狀:失去生命體征,表情空白。疑似有黑影附著(待確認)。
寫完後,我盯著這行字。黑色的墨水,在有些洇水的紙頁上慢慢暈開一些。
然後,在這段記錄的下方,空白的紙麵上,那暗紅色的、彷彿從內裡滲出的字跡,再一次悄然浮現。這次隻有短短一句,卻讓我渾身的血液幾乎逆流:
他冇死。隻是‘缺席’了。下一個,會是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