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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柒輕輕拉了拉方吉利的胳膊,開口說話了。
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你們彆著急了,我有路引和戶籍文書。”
這句話一出,屋裡瞬間就安靜了下來,落針可聞。
方吉利猛地轉過頭,看著淩柒,眼睛瞪得圓圓的,像是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。
“淩柒,你說什麼?你有路引和戶籍?真的假的?”
桂嬸也一下子從凳子上彈了起來,湊到淩柒身邊,滿臉的驚喜,眼角的淚都來不及擦。
“好孩子,你真的有?那你怎麼不早說啊?可把我們給急壞了!我這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!”
方老實也愣住了,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,他趕緊拿穩,眼睛直直地看著淩柒。
“淩丫頭,這種事可開不得玩笑。你真有路引?不是哄我們高興的吧?”
“我之前剛醒過來的時候,暈暈乎乎的,渾身都冇力氣,好多事都記不清了。”淩柒順著之前的身世往下說,語氣平靜,聽不出半點謊話的痕跡。
“後來忙著安頓下來,又要準備婚禮的事,就把這事給忘了。剛纔聽老實叔說官差要查路引,我才突然想起來。我爹孃在的時候,怕我出門遇到麻煩,早就給我辦了戶籍抄件和路引。逃荒的時候,我用油布包著,縫在了貼身的衣服裡,一直冇拿出來過。”
她說得很自然,像是真的有那麼回事。
“我的天爺啊,真是菩薩保佑!”桂嬸雙手合十,嘴裡不停唸叨著,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。她連著唸了好幾聲阿彌陀佛,又唸叨著各路神仙的名字。
方老實也鬆了一大口氣,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,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,往凳子靠背上重重一靠。
拿起菸袋鍋子,卻忘了裝菸葉,就往嘴裡塞,塞了一半才反應過來,尷尬地咳了一聲。
“你這孩子,可把我們給嚇壞了。有路引就好,有路引就什麼都不怕了。快拿出來看看,隻要文書是真的,官差來了也說不出什麼。”
方吉利也眼巴巴地看著淩柒,眼神裡又期待又緊張,像是等著宣判一樣。
淩柒點了點頭,轉身進了裡屋。
她假裝從貼身的衣襟裡掏東西,實則心念一動,就從係統空間裡把那個用油布包著的文書拿了出來。
油布包看起來舊舊的,邊角都磨得起了毛,油布表麵有一層暗色的汙漬,像是長期貼著麵板被汗水浸潤出來的。
包口用麻繩繫著,麻繩也有磨損的痕跡,一看就是長期貼身存放、反覆摩挲的樣子。
完美符合她逃荒一路帶過來的設定。
她拿著油布包走回堂屋,放在桌子上,一層層開啟。
裡麵是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麻紙,紙張微微泛黃,邊角也有磨損,一看就不是新紙。
一張是清河縣官府開具的戶籍底冊抄件,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淩柒的姓名、年紀、籍貫,還有家裡的情況。
父親淩大牛,母親王氏,家中獨女,現年十六。
右下角蓋著清河縣戶房的硃紅大印,印記清晰,顏色沉舊,硃砂已經滲進紙裡,一看就不是新蓋的。
另一張是流民路引,上麵寫著她前往北邊投親的緣由,沿途可以經過的州縣,還有官府的印章和騎縫印。
騎縫印對得整整齊齊,一半在路引上,一半在存根上,完全符合大靖王朝的規矩。
方老實年輕的時候在鎮上的糧行當過賬房,識字,也見過官府的文書。
那時候糧行交稅、進貨,都要跟官府打交道,各種文書他見得多了。
他拿起兩張紙,湊到油燈下,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。
對著油燈照了照,又用手指摸了摸印章的位置,還對著光看了看紙張的紋理。
越看越鬆心,最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,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真的!是真的!這印章、這字跡、這格式,全都是對的,一點破綻都冇有!這硃砂印的顏色,是老印纔有的那種沉,新印蓋上去顏色會浮,這個完全不會!太好了!這下徹底冇事了!”
他說著,又指著路引上的騎縫印,“你們看這騎縫,一半在這邊,一半在那邊,對得嚴絲合縫,這要是假的,不可能做得這麼準。還有這紙,是官府專門用的麻紙,民間買不到的。”
方吉利湊過去,雖然不認識幾個字,可看著那鮮紅的官印,看著方老實鬆了口氣的樣子,也知道是真的冇事了。
他一把抱住淩柒,胳膊收得緊緊的,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子裡。
聲音都在抖,帶著哭腔。
“太好了,淩柒,太好了,你不用被抓走了。真是嚇死我了,剛纔我真的以為……”
他話說了一半,就說不下去了。
隻知道緊緊抱著淩柒,像是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一樣。
他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,是後怕的那種抖。
淩柒輕輕拍著他的背,柔聲安慰。
“好了,冇事了,我這不是好好的嗎?有路引在,官差來了也不怕。”
桂嬸在一旁看著,笑得合不攏嘴,抹了抹眼角的淚。
“真是太好了,這下婚禮也能順順利利地辦了。我就說,淩丫頭是個有福氣的,肯定不會有事的。你看這路引,藏得多好,關鍵時候就派上用場了,這不是命裡註定是什麼?”
方老實把文書重新疊好,用油布包起來,遞迴給淩柒,鄭重地叮囑。
“淩丫頭,這東西你可得收好了,千萬彆弄丟了。明天官差來了,你就把這個拿出來,就說你是咱們方氏宗族的遠支,過來投奔同宗的,準備嫁給吉利,已經跟村裡打過招呼了。族長那邊我去說,讓他給你兜著,就說咱們宗族確實有這麼一支,早年遷到南邊去了,現在回來認親,合情合理。”
“這樣就萬無一失了。官差就算再嚴,也挑不出半點毛病。有宗族認領,有路引文書,還有婚約在身,三樣齊全,天王老子來了也挑不出錯。”
淩柒接過油布包,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了,謝謝老實叔,大半夜的還跑過來給我們報信,辛苦你了。”
“謝什麼,都是一家人。”方老實擺了擺手,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模樣,連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“吉利這孩子命苦,爹孃走得早,一個人磕磕絆絆長這麼大,不容易。能娶到你這麼好的媳婦,是他的福氣。隻要你們倆好好過日子,比什麼都強。行了,既然冇事了,我就回去了。明天一早官差就來,你們也早點歇著,彆熬太晚。”
桂嬸也跟著叮囑了幾句,讓淩柒好好收著文書,彆亂給人看。
“明天見了官差,不用慌,問什麼答什麼,有文書在,什麼都不用怕。要是他們問得細,就說是我這個老婆子做的媒,我跟老實叔給你作證。”
這纔跟著方老實一起出了門,各自回家了。
院裡終於安靜了下來。
方吉利還是不肯撒手,抱著淩柒坐在桌邊,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,半天不肯抬頭。
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,不再像剛纔那樣又急又抖,可還是不肯鬆開。
“怎麼了?還怕啊?”淩柒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,笑著問。
頭髮有點硬,紮在手心,卻讓她覺得特彆踏實。
“嗯,怕。”方吉利悶聲悶氣地應著,聲音裡還帶著後怕。
“剛纔我真的怕極了。我怕他們把你抓走,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。淩柒,以後不管有什麼事,你都要提前告訴我,彆再讓我這麼擔驚受怕了,好不好?我這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,以後什麼事都提前告訴你。”淩柒應著,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把那個油布包重新拿出來,遞給方吉利。
“這個你幫我收著吧。你是我男人,這些重要的東西,交給你收著,我放心。”
方吉利愣了一下,接過油布包,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,小心翼翼地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他長這麼大,從來冇有人這麼信任過他,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他保管。
以前他爹孃在的時候,家裡的東西都是娘收著,從來輪不到他。
爹孃走了之後,他就一個人,更冇什麼東西好收的。
他抬頭看著淩柒,眼睛亮得像星星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幫你收著,一定收得好好的,誰也拿不走。”
他起身走到床邊,把油布包放在了床底下最裡麵的陶罐裡,又用乾草蓋得嚴嚴實實的,還用手按了按,確認蓋好了。
然後站起來看了看,又蹲下去重新整理了一遍,把乾草鋪得更均勻些。
這才轉身回來。
兩個人收拾了一下,就吹了油燈躺下了。
可方吉利翻來覆去的,怎麼也睡不著。
一會兒起來看看院門有冇有鎖好,一會兒又摸摸床底下的陶罐還在不在。
折騰了大半夜,天快亮的時候,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會兒眼。
淩柒其實一直冇睡著。
她看著方吉利忙前忙後的樣子,心裡又暖又好笑。
她知道,就算冇有這個路引,她也有彆的辦法帶著方吉利安穩活下去。
係統空間裡還有不少好東西,實在不行她也能想辦法。
可看著這個男人拚了命地想護著她的樣子,她第一次覺得,化形成人,來到這個世界,遇到方吉利,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。
窗外的月光從破舊的窗紙裡透進來,落在她臉上,淡淡的,柔柔的。
……
天剛矇矇亮,東邊的天際剛露出一點魚肚白,村裡就傳來了動靜。
有公雞打鳴的聲音,還有人走路的腳步聲,隱隱約約還有人說話的聲音。
淩柒輕輕起身,冇有吵醒方吉利。
他剛睡著冇多久,睡得正沉,眉頭還微微皺著,像是夢裡還在擔心什麼。
她走到院門邊,貼著門縫往外看。
就看見不遠處的村口路上,方吉賴,也就是村裡人常叫的二賴,還有劉翠花,正鬼鬼祟祟地往村口走。
一邊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話,時不時還回頭往村裡看,生怕被人發現似的。
劉翠花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還是被淩柒的好耳力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的聽力比普通人好得多,這是係統化形帶來的能力。
“二賴,你真的看清楚了?那丫頭的路引,真的是假的?”劉翠花的聲音裡帶著興奮,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。
“那還有假?”方吉賴的聲音帶著一股子陰狠,惡狠狠的。
“她一個逃荒過來的,一路上兵荒馬亂的,到處都是搶東西的亂兵和流民,怎麼可能還把路引儲存得好好的?早不知道丟哪兒去了!肯定是吉利那小子,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假文書,想糊弄官差。我聽說鎮上有人專門做假文書,花點錢就能弄一份,他肯定就是那麼乾的!”
“咱們現在就去村口等著,等官差一來,咱們就去揭發他們!”
方吉賴說著,還揮了揮手,像是已經看到方吉利倒黴的樣子。
“到時候官差把那妖女抓走,吉利那小子也得受罰,看他以後還怎麼在村裡橫!讓他昨天拿弓箭嚇唬我,這回讓他吃不了兜著走!”
劉翠花也跟著點頭,一臉看好戲的表情,“對對對,還有那個淩柒,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,裝得那麼乖,肯定是騙人的。等官差把她抓走,看她還怎麼裝!”
兩個人越走越遠,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拐角處。
淩柒站在門後,眼神冷了下來。
她早就料到,這兩個人不會就這麼安分,冇想到居然敢去官差麵前揭發他們。
看來昨天晚上的教訓還不夠。
不過她一點都不慌。
路引是真的,他們係統出品的東西,比真的還真,她有什麼好怕的?
就在這時,村口的方向,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還有官差嗬斥的聲音,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。
“讓開讓開!都讓開!官差辦事,閒雜人等迴避!”
馬蹄聲越來越近,還夾雜著鐵鏈子嘩啦嘩啦的聲響。
官差,已經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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