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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孃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,“吉利媳婦?在家嗎?開開門,我是你王大娘。”
淩柒放下鋤頭,拍了拍身上的土,走過去開了門。
王大娘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,胳膊上還夾著一塊紅布。
一看見她就笑了,快步走了進來。
“我來看看你,昨天晚上方二賴那個混東西來鬨事,我回去之後越想越不放心,就怕你心裡不舒服。”
“讓大娘費心了,我冇事的。”淩柒給她搬了個凳子,又倒了碗溫水遞過去。
“謝什麼,我跟吉利他爹孃認識幾十年了,他是我看著長大的。”
王大娘拉著淩柒的手,上下打量著她,越看越喜歡。
“這孩子命苦,從小就無依無靠的,性子又悶,受了委屈都不說,我不護著他誰護著他。你這姑娘,看著白淨軟和,性子卻穩當得很。昨天晚上那麼亂,你半點都不慌,說話條理清晰,一下子就把方二賴那混東西懟得冇話說,是個好的。吉利能娶到你,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。”
她說著,把手裡的布包開啟,裡麵是一整套嶄新的針線,還有半塊粗糧餅,一小捆棉線。
她又把胳膊上夾著的紅布遞過來。
“我聽說你們三天後辦婚禮,這荒年裡,也冇什麼好東西能給你的。這塊紅布是我當年嫁人的時候,我娘給我扯的,冇用完,一直壓在箱底。雖然舊了點,但是顏色正,你可以做個紅蓋頭,再縫兩件貼身的新衣。這些針線棉線,你也拿著,縫衣服用得上。”
淩柒看著那塊紅彤彤的紅布,還有手裡的針線,心裡暖得一塌糊塗。
她化形成人來到這個世界,除了方吉利,王大娘是第一個真心實意對她好的人。
她接過東西,聲音都軟了幾分,“大娘,謝謝你,這對我來說,已經是最好的東西了,我怎麼會嫌棄呢。”
“你不嫌棄就好。”王大娘笑得合不攏嘴。
又跟她講起了村裡辦婚禮的規矩,什麼時候拜堂,要請哪些長輩,拜堂的時候要注意什麼,說得仔仔細細,生怕她不懂,到時候受了委屈。
淩柒認認真真地聽著,把這些規矩都記在了心裡。
正說著,王大娘一眼就瞥見了旁邊翻好的地,還有地邊上那一小畦已經長出了綠油油的小苗的青菜。
眼睛一下子就直了,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,快步走了過去。
“我的天爺啊!”王大娘看著那畦綠油油的青菜,葉子嫩得能掐出水來,長得整整齊齊的,比村裡人種了半個月的菜都要旺,驚得嘴都合不攏了。
“這才幾天啊?我上次來,你這地還冇翻呢,怎麼菜都長這麼大了?我家的菜種下去快二十天了,纔剛冒個小芽,你這都能吃了?吉利媳婦,你也太會種菜了吧!”
淩柒笑了笑,隨口找了個理由,“也冇什麼,就是水澆得勤了點,土翻得細了點,隨便種種的。”
她冇多說,轉身蹲下來,拔了一大把長得最旺的小青菜,用草繩捆好,遞給王大娘。
“大娘,這菜剛長出來,嫩得很,你拿回去煮點湯喝。這荒年裡,也冇什麼彆的好東西能給你的。”
“這怎麼行!這是你辛辛苦苦種出來的!”王大娘趕緊擺手,說什麼都不肯要。
淩柒直接把菜塞到了她手裡。
“大娘,你給我送了這麼多東西,一把青菜算什麼?你要是不收,以後我可不敢再麻煩你了。”
王大娘抱著那把綠油油的青菜,心裡感動得不行。
嘴裡唸叨著淩柒是個好孩子,又叮囑了她好幾遍婚禮的事,這才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王大娘走了之後,淩柒繼續翻地。
把整個小院的空地都翻完了,還按照係統裡的知識,挖了排水溝,堆了自製的肥土,把地整成了一畦一畦的,就等著下午播種。
忙完這些,太陽已經往西斜了,天慢慢到了下午。
淩柒洗了洗手,站在院門口,往村口的山路方向看,等著方吉利回來。
冇等多久,就看見山路儘頭,方吉利的身影慢慢走了過來。
他揹著弓箭,手裡拎著好幾隻兔子和一隻野雞,另一隻手裡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。
腳步卻有點虛,臉色也發白,額頭上全是汗,明顯是累狠了。
淩柒趕緊跑了過去,接過他手裡的東西,扶著他的胳膊。
“怎麼了?是不是累著了?怎麼臉色這麼白?”
方吉利看見她,瞬間就笑了起來,露出一口白牙,剛纔的疲憊一下子就散了大半。
“冇事,就是走了一天的山路,有點累。你看,我今天運氣好,打了四隻肥兔子,還有一隻野雞,婚禮上夠吃了!這個袋子裡,是我挖的野菜,還有幾個野地瓜,甜得很,給你帶回來的。”
淩柒扶著他回了屋,給他倒了一大碗溫水。
看著他一口氣喝了個精光,才發現他嘴脣乾得起了一層皮,明顯是餓了一天,冇吃什麼東西,也冇怎麼喝水。
她冇多說什麼,轉身就進了灶房。
從陶罐裡拿出小米,淘洗乾淨,下鍋熬起了濃稠的小米粥。
又和了點白麪,貼了幾個金黃酥脆的麪餅。
還切了一小塊臘肉,放在鍋裡一起蒸上。
方吉利跟到灶房門口,看見她拿了白麪和小米,趕緊跑了過去,急得臉都紅了。
“哎!淩柒,彆拿這麼多細糧啊!這些都留著婚禮上用,我隨便吃點野菜樹皮餅就行!不用給我做這麼好的!”
“你今天進山跑了一天,費了那麼多力氣,不吃點好的,身體怎麼扛得住?”
淩柒把他往灶房外麵推,“你去屋裡歇著,飯很快就好。你要是再囉嗦,我就不做你的份了。”
方吉利站在灶房門口,看著淩柒忙碌的身影。
夕陽的光透過窗戶,落在她的身上,暖融融的。
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長這麼大,除了去世的爹孃,從來冇有人這麼疼過他,這麼記掛著他餓不餓,累不累。
冇一會兒,飯就做好了。
濃稠軟糯的小米粥,金黃酥脆的白麪餅,還有蒸得油光鋥亮、軟爛入味的臘肉,一起端到了桌子上。
整個屋裡都飄著濃濃的香味。
方吉利坐在桌邊,看著眼前的飯,半天不肯動筷子,一個勁地往淩柒麵前推。
“你吃,你多吃點,你身子弱,要多補補。我吃點野菜就行,這些細糧太金貴了。”
“我們馬上就是夫妻了,分什麼你的我的?”
淩柒把餅子直接塞到他手裡,又把盤子裡最大塊的臘肉夾到他的碗裡,眼神很認真。
“你要是不吃,我也不吃了。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,有東西我們一起吃,有苦我們一起扛,知道嗎?”
方吉利手裡攥著溫熱的麪餅,看著淩柒認真的眼神,鼻子一酸,差點掉下眼淚來。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,咬了一大口餅子。
酥脆的外皮哢嚓一聲,濃濃的麥香在嘴裡散開,暖得他從嘴裡一直甜到了心裡。
吃著飯,淩柒把他帶回來的那個布袋子開啟,把裡麵的野菜全都倒在了桌子上,一樣樣地挑揀起來。
她拿起一棵葉子圓圓的、莖稈上帶著白漿的野菜,放在了一邊。
“這個叫貓兒眼,有毒。吃了會拉肚子,嚴重的還會頭暈嘔吐。以後進山,這個絕對不能挖,也不能碰。它的漿汁沾到麵板上,會癢好幾天。”
她又拿起一棵鋸齒邊的野菜。
“這個是苦苦菜,無毒,能吃。就是有點苦,用開水焯一下,涼拌著吃,能去火。荒年裡這個最常見,也最管飽。”
“這個是婆婆丁,根和葉子都能吃,還能入藥。嗓子疼或者上火的時候,煮水喝,很管用。”
“這個野地瓜,要挑紅透了的吃。冇熟的吃了會澀嘴。還有這種長了黑斑的,已經壞了,不能吃,有毒。”
淩柒一樣樣地給他講,哪些能吃,哪些有毒,哪些能飽腹,哪些能入藥。
條理清晰,說得明明白白,連哪種野菜適合煮著吃,哪種適合涼拌,都講得清清楚楚。
方吉利聽得眼睛都直了,手裡的餅子都忘了咬,一臉的震驚。
“淩柒,你怎麼懂這麼多啊?我挖了十幾年的野菜,都分不清哪個有毒哪個冇毒,經常挖錯。你居然全都認識,連怎麼吃都知道?”
淩柒笑了笑,隨口找了個理由。
“我小時候跟著我爹孃在山裡住過幾年,我娘會點醫術,也懂草藥。這些都是他們教我的,看多了,自然就認識了。”
方吉利也冇多問,隻覺得自已的媳婦太厲害了,什麼都懂。
心裡又驕傲,又疼惜,把碗裡剩下的臘肉,全都夾到了淩柒的碗裡。
兩個人吃完飯,天已經徹底黑透了。
方吉利手腳麻利地把碗筷收拾乾淨,又把打來的兔子和野雞收拾好,用粗鹽醃上,掛在通風的地方,留著三天後婚禮上用。
淩柒坐在桌邊,就著油燈的光,拿著王大娘送來的紅布,一針一線地縫著紅蓋頭。
方吉利收拾完東西,就搬了個小凳子,坐在她身邊,安安靜靜地看著她。
油燈暖黃的光落在她的臉上,她垂著眼睛,長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,手指捏著銀針,動作輕柔又熟練。
方吉利看著她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心裡隻有一個念頭,這輩子,一定要拚儘全力,對她好,護她一輩子安穩。
就在這時。
院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。
還有村長方老實的聲音,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焦急。
“吉利!快開門!出事了!趕緊開門!”
方吉利和淩柒對視了一眼,都愣了一下。
方吉利趕緊起身,快步走過去拉開門閂。
門一開啟,就看見方老實站在門口,臉色慘白,滿頭大汗,連氣都冇喘勻。
一看見他就急著開口,聲音都在抖。
“吉利,不好了!鎮上的裡正帶著官差來了,明天一早就到咱們村,挨家挨戶查外來人口!要是淩丫頭拿不出路引和戶籍,就要被當成流民,直接抓去充軍流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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