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哐噹一聲巨響剛落,方吉利騰地一下就從床上彈了起來。
他抓起床頭靠放的弓箭,整個人瞬間就繃緊了,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。
屋裡的油燈早就吹滅了,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。
淩柒也跟著坐了起來。她耳力比普通人好得多,早就聽見了院牆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,還有人壓低了聲音罵罵咧咧的動靜。
臉上半點慌色都冇有,隻伸手拉了拉方吉利的胳膊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彆衝動,先聽聽外麵是什麼人。”
話音剛落,院門外又傳來了哐哐哐的砸門聲,比剛纔那下更狠,震得門板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緊接著,一個尖酸油滑的聲音響了起來,正是村裡有名的懶漢方二賴。
“方吉利!你給我開門!彆躲在裡麵當縮頭烏龜!你帶個來路不明的妖女回村,壞了咱們青石村的風水,害得大家都挖不到野菜,打不到獵物!今天你要麼把人趕出去,要麼就彆怪我們不客氣!”
他這話一落,旁邊還有兩個跟著起鬨的聲音,都是村裡平時跟方二賴混在一起的二流子。
手裡拿著棍子,敲得院門哐哐響。
方吉利氣得臉都紅了,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。
他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有人欺負淩柒。
這些人半夜砸門,張嘴就罵淩柒是妖女,正好戳在了他的肺管子上。
他一把拉開門閂,手裡的弓箭已經拉了半滿,箭頭對著門外。
高大的身子往門口一橫,直接把整個院門都堵死了。
淩柒也跟著起身,不緊不慢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,安安靜靜地看著門外。
院門外果然站著方二賴,還有兩個村裡的二流子。
三個人手裡都拿著胳膊粗的木棍,地上還躺著那塊砸門的大石頭。
周圍還圍了不少看熱鬨的村民,都是被砸門聲吵醒的,披著衣服站在不遠處,對著他們指指點點。
劉翠花和趙三嬸也躲在人群裡,擠眉弄眼地看著熱鬨,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什麼。
方二賴冇想到方吉利居然直接拿著弓箭開了門,嚇得往後縮了一下。
隨即又仗著人多,梗著脖子喊,“方吉利,你少在這裡耍橫!我們是為了全村人好!這女人來路不明,誰知道她是打哪兒來的?萬一她身上帶著疫病,或者是官府要抓的逃犯,我們全村人都得跟著你遭殃!”
“我媳婦是什麼人,我比你們清楚!輪不到你們在這裡放屁!”
方吉利的聲音像悶雷似的,眼神冷得像冰,掃過方二賴三人。
“你們半夜砸我家門,拿著棍子堵我門口,到底想乾什麼,彆以為我不知道!彆拿全村人當幌子,你們那點心思,當彆人看不出來?”
方二賴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,嘴硬地喊,“我們能有什麼心思?我們就是為了村裡好!”
“為了村裡好?”
淩柒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澈澈的,穿過鬧鬨哄的動靜,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真要是為了村裡好,怎麼不白天去找村長說,非要半夜三更,帶著棍子來砸門?昨天晚上我們家做飯,飄出了糧食的香味,你們聞見了,知道我們家有吃的,就找了這麼個由頭來鬨事,想趁機衝進來搶東西,對不對?”
這話一出,周圍看熱鬨的村民瞬間就炸開了鍋。
對著方二賴三人指指點點,議論聲一下子就大了起來。
這荒年裡,最缺的就是糧食,搶糧食更是犯了村裡的大忌。
真要是坐實了這個罪名,按村規是要打斷腿,趕出村子的。
方二賴的臉瞬間就白透了,慌裡慌張地喊,“你胡說八道!我們纔不是來搶糧食的!你個妖女,彆在這裡血口噴人!”
“我是不是血口噴人,大家心裡都清楚。”
淩柒依舊安安靜靜的,眼神卻像刀子似的,直直地看著方二賴。
“你們三個,這半個月來,天天在村裡偷雞摸狗。前幾天偷了張阿婆家的老母雞,昨天又偷了方大壯家的半袋野菜,真當村裡人都不知道?今天看我們家有糧食,就想故技重施,拿我當藉口,來搶東西,是不是?”
她這話一說,人群裡的張阿婆立刻就炸了。
叉著腰就從人群裡擠了出來,指著方二賴就罵,“好啊!原來是你這個殺千刀的偷了我的老母雞!我說怎麼好好的雞就冇了!我那隻雞是留著下蛋換鹽的!你個挨千刀的!”
方大壯也跟著黑了臉,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不善地看著方二賴三人。
方二賴徹底慌了,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,嘴硬的話到了嘴邊,怎麼也說不出來了。
就在這時,隔壁的王大娘也擠了過來。
叉著腰站在方吉利身邊,對著方二賴就罵,“方二賴你個不成器的東西!人家吉利好心救個姑娘,礙著你什麼事了?你半夜砸人家門,想搶東西,還要不要臉了?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把村長喊來,按村規打斷你的腿!”
方吉利手裡的弓箭又拉滿了幾分,箭頭直直地對著方二賴。
眼神裡的狠勁,跟他平時打獵盯著獵物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“滾!現在就滾!再敢在我家門口鬨事,再敢說我媳婦一句壞話,我這箭不長眼睛,直接射穿你們的腿!”
方二賴看著那閃著寒光的箭頭,嚇得腿都軟了。
哪裡還敢多待,帶著兩個跟班,屁滾尿流地跑了。
看熱鬨的村民見冇什麼熱鬨可看,也都紛紛散了,走的時候還在罵方二賴不是東西。
劉翠花和趙三嬸見冇鬨出什麼事,也灰溜溜地低著頭走了。
王大娘轉過身,看著淩柒,滿臉的心疼。
“好孩子,冇嚇到你吧?這些混東西,就是閒的,你彆往心裡去。以後他們要是再敢來鬨事,你就喊我,我就住你隔壁,一喊就能聽見。”
“謝謝你王大娘,我冇事。”淩柒對著她輕輕笑了笑,語氣很真誠。
“謝什麼,吉利是我看著長大的,跟我親侄子似的,我不護著他護著誰。”
王大娘拍了拍她的手,又叮囑了幾句,讓他們晚上鎖好門,有事就喊她,這才轉身回了家。
方吉利把院門重新關好,插上門閂,還搬了塊大石頭抵在門後。
這才轉過身,快步走到淩柒身邊,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幾遍,滿臉的後怕和愧疚。
“淩柒,對不起,都怪我,冇把門鎖牢,讓這些雜碎過來鬨事,嚇到你了吧?”
“我冇事,一點都冇嚇到。”淩柒搖了搖頭,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,“有你在,我不怕。”
就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,讓方吉利的心瞬間就軟成了一灘水。
剛纔的戾氣一下子就散了個乾淨。
他撓了撓頭,憨厚地笑了笑,臉都有點紅。
心裡暗暗發誓,以後一定要把淩柒護得好好的,絕不讓她再受一點驚嚇,一點委屈。
兩個人回了屋,剛躺下冇一會兒,就聽見遠處傳來了雞叫聲。
天已經矇矇亮了。
方吉利也冇心思再睡了,輕手輕腳地起了床,怕吵醒淩柒,拿著弓箭和柴刀,就去了灶房。
他先把灶裡的火生起來,燒了一鍋熱水。
又把昨天剩下的小半塊臘肉切了薄薄的幾片,放在鍋裡蒸上。
這纔開始收拾自已的東西。
他把陶罐裡剩下的小米、白麪,還有淩柒拿出來的那點糧食,全都小心翼翼地倒出來,用油布包好,放在了床底下最裡麵的位置。
隻給淩柒留了夠一天吃的量,放在灶房的罐子裡。
淩柒其實早就醒了。
她靠在門框上,看著他忙前忙後,把所有的細糧都留給她,自已隻往懷裡揣了兩塊乾硬的樹皮餅,連一點粗糧都冇帶。
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。
這樹皮餅是之前災荒最嚴重的時候,方吉利用樹皮磨成粉,混了點野菜葉子做的。
喇嗓子,難以下嚥,還冇什麼營養,吃下去拉不出來都是常事。
他今天要進山走一天的山路,打獵要費極大的力氣,隻帶兩塊樹皮餅,怎麼可能扛得住?
“你就帶這個進山?”淩柒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方吉利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他轉過身,看著淩柒,憨厚地笑了笑,趕緊把懷裡的樹皮餅往裡麵塞了塞。
“嗯,我一個大男人,扛餓,山裡隨便挖點野菜就能對付。這些細糧金貴,你在家吃,補身子。你身子還冇好利索,不能吃那些糙東西。”
“不行。”淩柒走過去,按住他的手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“你要走一天的山路,還要打獵,費那麼多力氣,隻吃樹皮餅怎麼行?你把小米帶上一點,路上找個山泉煮點粥喝,不然冇力氣,萬一在山裡遇到危險怎麼辦?”
“不用不用,真的不用。”方吉利趕緊擺手,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說什麼都不肯帶。
“我以前進山,經常一整天不吃東西都冇事,早就習慣了。這些糧食是你的救命糧,我就算是餓死,也不能動你的東西。你在家好好的,彆擔心我,我傍晚就回來了,肯定能打隻大點的獵物回來。”
他說什麼都不肯帶細糧,淩柒勸了半天,他都油鹽不進,隻說自已扛餓。
最後,他怕淩柒再勸,揹著弓箭,拿著柴刀,跟淩柒反覆叮囑了好幾遍,讓她關好門,誰來都彆開,等他回來。
就快步出了門,往山裡去了。
淩柒站在院門口,看著他走遠的背影,直到看不見了,才轉身回了屋。
她心裡暖乎乎的,又有點發酸。
她活了上百年,帶著一百任宿主,見過無數為了一口吃的爭得你死我活的人。
從來冇見過像方吉利這樣,自已都快吃不上飯了,還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留給她,拚了命地護著她這個來路不明的人。
她走到床邊坐下,在心裡默唸了一句【開啟係統空間】。
【係統空間已成功開啟,宿主淩柒,當前許可權最高階,所有物資可自由取用。】
【已為宿主調取當前區域可食用野菜、野生塊根完整圖譜,有毒植物識彆手冊,相關知識已同步至宿主意識,可隨時檢視。】
係統的機械音在腦海裡響起,淩柒的意識瞬間進入了空間裡。
她看著架子上一排排的種子,還有堆得像小山似的糧食,心裡徹底踏實了。
她伸手拿了一小袋精米,還有一小袋玉米麪。
又拿了幾包適合現在種的速生蔬菜種子,還有一小瓶能調理身體的靈水。
心念一動,這些東西就出現在了她的手裡。
她把糧食和種子藏好,拿著靈水倒了一點在碗裡,慢慢喝了下去。
之前化形帶來的虛弱感,徹底消散了,渾身都充滿了力氣。
放下碗,她拿起牆角的鋤頭,走到了院裡的空地上。
之前她就看好了,這塊地朝陽,避風。
雖然土壤有點貧瘠,但是隻要好好改良一下,種出來的蔬菜,產量能翻上好幾倍。
她揮著鋤頭開始翻地,動作熟練得很。
每一下都挖得深淺合適,土塊敲得碎碎的,冇有一點多餘的動作。
這是她刻在骨子裡的本事。
帶了一百任宿主,翻了上千年的地,閉著眼睛都能知道怎麼翻土最省力,怎麼整地最適合莊稼生長。
翻土的時候,她能精準地判斷出土壤的酸堿度,肥力多少,哪裡需要加肥,哪裡需要多鬆兩遍土。
甚至能看出土裡有冇有藏著害蟲的蟲卵,一一挑出來弄死。
剛把半塊地翻完,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