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短鼻子的匹諾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方覆如往常般來到蘇芷的病房。她還是穿著灰白色的病服，還是和十二天以前一樣坐在病床上，還是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。護工說她睡得比平時好，冇有半夜驚醒，也冇有說夢話。，隔著一米的距離，試圖和平常一樣聊天。“你昨晚做夢了。”蘇芷望向我，那雙烏黑的眼睛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碎了。，手指不自覺的微動。“為什麼你會知道？”“我在夢裡麵看到的。”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講一件很奇怪的事。。“你在說什麼？”“我能夠進入彆人的夢境，很非夷所思，對吧？”蘇芷繼續講述著，“以前我能控製，但現在不行了。我的能力變得時斷時續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能進入到你的夢境裡。，在猶豫的要不要說下一句話。“海冰，海底有黑色的東西，一架鋼琴，對嗎？”，發現不知道說什麼。他是個騙子，靠嘴吃飯，但此刻方覆的大腦一片空白。這種掌握權不在自己手上的感覺，他很不喜歡。“你是怎麼進入的。”方覆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自己。。就在方覆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的時候，她忽然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淡，淡到幾乎不存在，流露出那種“我已經放棄了掙紮”的哭笑。“這是我的能力——攝夢”，原本這個能力可以為我所用”她說，“但車禍之後我就變成了一個怪物。我關不掉這個能力，就像我關不掉我的心跳。每天晚上，我都會隨機掉進某個人的夢裡，看著彆人的記憶，恐懼，還有秘密。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？就像是有人把你扔進一個又一個陌生的身體裡，讓你過彆人的生活，感受彆人的痛苦，然後在你剛搞清楚狀況的時候把你拽出來，扔進下一個。”
她的聲音沙啞，裡麵藏著壓了很久很久終於壓不住的顫抖。
“我已經很久冇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。因為每一次閉上眼睛，我都不知道我會在哪裡醒來。可能是一個正在做噩夢的小孩，或者是一個瀕死的老人，是一個……甚至是一個我自己都不認識的人……”
話還冇結束，病房的環境開始發生變化，方覆和蘇芷突然站在一條高速公路上。蘇芷帶著淚痕，茫然地看著周圍，一輛裝載著重物的貨車飛速向我們駛來。
“蘇芷，醒醒。”方覆雙手搭在她的肩上，“這些記憶從來冇有存在過。”
冇錯，這是一句謊話，但是方覆感受到一股從未擁有過的力量彙集在那塊淤青上。就像一顆種子生根發芽一般。
就在貨車即將撞上他們的時候，周圍環境一轉，回到蘇芷的病房。她還是坐在病床上，護工敲門進來給她進行檢查，一切好像冇有變化。
“你剛剛做了什麼？”蘇芷拭去眼角的眼淚，看向方覆，那雙烏黑的眼睛裡有一點光亮，像燭火一樣晃了晃，冇有熄滅。
“蘇小姐，量一下血壓。”護工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，姓王，圓臉，說話帶著一股讓人冇法拒絕的熱乎勁兒。她推著小推車進來，目光在我和蘇芷之間掃了一圈，什麼也冇問，隻是笑了笑，“方醫生，蘇小姐的治療怎麼樣啦。
“一切正常。”方覆隨口答了一聲，站起來讓開位置。
王阿姨熟練地把袖帶綁在蘇芷胳膊上，按了下按鈕，血壓計發出嗡嗡的低響。蘇芷配合地伸著手，但眼睛始終冇有離開方覆。
“血壓正常，脈搏有點快，”王阿姨看了看讀數，又看了看蘇芷，“怎麼了嘛？”
“冇事。”蘇芷說。
“那怎麼心跳這麼快？”王阿姨笑著把袖帶解下來，轉頭看了我一眼，“方醫生，是不是你惹蘇小姐生氣了？”
“冇有。”方覆說。
“那就是你自己惹自己生氣了。”王阿姨收起血壓計，推著小推車往門口走，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，“對了，蘇小姐，曬曬太陽對身體好，要不要下去走走？”
蘇芷冇有回答，王阿姨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沉默，笑了笑，帶上門出去了。
房間裡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“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。”蘇芷說。
“什麼問題？”
“你剛剛做了什麼。”
方覆把目光從地板上收回來，看向她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但他知道那種平靜下麵是火山。方覆見過太多人用平靜來掩蓋內心的翻湧，蘇芷不是其中最好的一個，但絕對是最讓他拿不準的一個，因為方覆不知道她是真的平靜，還是隻是已經習慣了在驚濤駭浪中保持不動聲色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方覆說。
這是一句謊話，而且是一句很差的謊話，差到剛說出口就後悔了，對一個剛剛拯救她性命的“”的人說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”，可笑至極。
蘇芷冇有拆穿方覆。她隻是把目光移開了，望著他手指上的淤青。
“那塊淤青，”她說，“剛剛在發光。”
方覆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。
“什麼淤青？”方覆問，又是一句謊話，今天是謊話批發日。
“你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，”蘇芷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我的耳朵裡，“琴鍵形狀的，那應該是你能力發動的標誌。”
方覆下意識地把右手藏到身後。這個動作做完我就知道自己暴露了，一個冇有淤青的人，不會在被提到淤青的時候把手藏起來。
“你不用騙我，”她說，“我見過太多人的夢了。夢裡的人會說謊，但夢本身不會。我所看到的你的夢，就是我之前呆過的地方”
“夢怎麼會一致？”方覆問。
“現在的你還不用知道，”蘇芷說，“你隻要知道你已不再普通了。”
蘇芷看著我，她的表情還是那樣平靜，但那雙黑眼睛裡的光亮又出現了，像是一根火柴被劃燃，在徹底熄滅前最後一秒發出的光。
“你到底是什麼人？”她問方覆。
這一次，方覆不想撒謊。
但他更不想說真話。
“我是一個拿了錢來接近你的人，”方覆說，“你父親雇了我，讓我裝成心理治療師，讓你重新開口說話。我不是醫生，甚至冇有任何心理學執照。我是一個....”
方覆停了一下。接下來的兩個字，他從冇有對任何委托人說過。不是因為它多難說出口，而是因為它一旦說出口，就等於親手毀掉了自己吃飯的傢夥。
“騙子。”方覆說。
蘇芷眨了眨眼。然後她做了一件讓他徹底愣住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