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就因為一塊荷包蛋,全船糙漢都酸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閩漁077”號在之後幾天,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近乎詭異的和諧香氣。,激起的漣漪遠不止於口腹之慾。“釣竿”,而是將更多心思放在已有的食材上。、鹹魚、乾海帶,經她的手料理,味道也截然不同。,肉質不再乾硬如柴;乾海帶泡發後切絲涼拌,竟也能爽脆開胃;就連烤得焦黑的紅薯,她也能剝出金黃流蜜的內瓤。,第一次覺得“吃飯”不再是任務,而成了每天微小的期盼。,很快就在資源的稀缺和雄性本能的躁動中,發酵成了微妙的風暴。,在第三天早晨初現。,江念喬用前日攢下的小雜魚熬了濃白的湯,又用魚湯煮了麪疙瘩。,疙瘩軟糯。,鍋裡還剩下小半碗湯和幾個零散的疙瘩。“呀,多了些。”她小聲嘀咕,順手將那點剩的盛進一個稍小的碗,預備自己待會兒喝掉。,五雙伸向鹹菜的筷子,幾乎同時頓了頓。,動作最快,端著碗笑嘻嘻湊過來:“念喬姐,這點給我吧!我正長身體,餓得快!”“放屁!”老三王鐵柱嘴裡還塞著疙瘩,含糊不清地反駁,
“你早上啃了倆餅子!這點湯該給賣力氣的,老子等會兒要下網!”
老四陳海生慢條斯理地擦擦嘴,目光卻鎖定了那小碗:“念喬妹子忙活一早上了,這點合該她吃。
不過要是她吃不下……昨夜我守上半夜,正需口熱乎的潤潤。”
連最斯文的林硯舟也推了推眼鏡,淡淡開口:“從營養學角度看,清晨補充適量流食與熱量,有助於維持日間精力。
我昨晚校正海圖,頗為耗神……”
“都閉嘴。”顧嶼川喝完了自己碗裡最後一口湯,將空碗往小木桌上一放,發出不輕不重的“咯噠”一聲。
船艙霎時安靜。
他抬眼,目光掠過其餘四人,最後落在那小半碗魚湯疙瘩上。
冇說話,隻是伸出手。
那隻手骨節粗大,因常年拉網掌舵而佈滿厚繭與細碎傷痕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江念喬愣住了,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最後視線落在顧嶼川伸出的手上。
一碗剩湯而已……至於麼?
她下意識地,雙手將那個小碗遞了過去。
顧嶼川接過,麵無表情,幾口便將那點殘湯剩羹吃得乾乾淨淨。
空碗被放回江念喬麵前,他起身:“收拾。半小時後下網。”
風暴的第一回合,船長以沉默的威權,兵不血刃地終結。
但海底的暗流,已然開始湧動。
江念喬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,隻當男人們食腸寬大。
她更專注於熟悉那神秘的“係統”。
“初級海產感知”的範圍與清晰度似乎與她的精神集中程度相關,而“美味增幅”不僅作用於海鮮,對普通食材亦有微弱提升。
這讓她對改善夥食多了幾分底氣。
真正的激化,發生在一頓難得的“大餐”之後。
那日下午,漁船駛過一片暗礁區,江念喬的感知告訴她水下藏匿著好貨。
她“指點”著老五週小虎下了幾鉤,竟真的拖上來兩條肥美的石斑魚和一堆刺蝟般的海膽!
這在近海已是意外之喜。
晚餐自然豐盛。
清蒸石斑,海膽蒸蛋,魚骨熬湯。
狹小的艙室裡鮮香四溢,勾得人腹鳴如鼓。
江念喬將最大最完整的一條石斑放在桌子中央,又將嫩滑金黃的海膽蒸蛋分盛到各人粗瓷碗裡。
她並未察覺,自己下意識地,將表麵海膽黃鋪得最厚、最均勻的那一碗,推到了顧嶼川麵前。
這細微的差彆,未能逃過四雙餓狼般敏銳的眼睛。
用飯時,氣氛沉靜得詭異。
無人言語,隻有筷子飛快刮擦碗底的聲響,和極力壓抑的吞嚥。
一場無聲的角力在方寸木桌上展開。
那條清蒸石斑很快被分解殆儘,鮮美的湯汁也被玉米餅子蘸刮乾淨。
最後,隻剩幾碟鹹菜,和各人碗中殘餘的蒸蛋。
老五週小虎最先吃完自己那份,意猶未儘地舔舔嘴角,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瞟向顧嶼川的碗——那裡還剩小半碗,金黃的蛋羹上,橙紅的海膽黃幾乎要滿溢位來。
“大哥,”周小虎堆起討好的笑,“你是不是冇胃口?我幫你……”
話音未落,顧嶼川一記冷眼掃過。
周小虎脖子一縮,後半句噎在喉嚨裡。
老三王鐵柱嗤笑一聲:“小崽子,冇規矩。”可他自己的眼角餘光,也黏在那半碗蒸蛋上。
老四陳海生冇吭聲,隻是慢悠悠地嚼著最後一口餅子,眼神卻在顧嶼川的碗與低頭小口吃蛋羹的江念喬之間,微妙地打了個轉。
林硯舟放下筷子,用一方洗得發白的舊手帕按了按嘴角,狀似無意道:“海膽黃富含卵磷脂與微量元素,對緩解神經疲勞、增強記憶力頗有裨益。
大哥掌舵勞神,是該多用些。”
這話聽著是關切,細品卻有些彆的意味。
顧嶼川恍若未聞,端起碗,三兩口將剩下的小半碗蒸蛋吃得一乾二淨,放下空碗,看向江念喬:“明早,簡單些。”
江念喬:“……好。”
風暴第二回合,依舊以船長的絕對掌控告終,但空氣裡的硝煙味,已隱約可聞。
男人們之間這種不動聲色的較勁,江念喬漸漸有所察覺。
她有些不安,又有些茫然。她隻想儘力做好飯,讓大家吃飽吃好,未曾想過會引來這般“爭搶”。
直到那日,她無意中犯了個“錯”。
海上天氣驟變,一場急雨不期而至,讓收網變得艱難。
男人們在甲板上與風浪搏鬥,渾身濕透,罵聲混著雨聲。
江念喬在廚房煮了一大鍋滾燙的薑湯,又用最後一點白麪擀了麪條,預備給他們驅寒。
驟雨初歇,已是日暮。男人們拖著疲憊濕冷的身子回到艙室,像剛從水裡撈起。
江念喬趕忙將薑湯和麪條端上。熱湯下肚,凍僵的軀體才漸有暖意。
顧嶼川是最後一個進來的。他脫掉了濕透的上衣,赤著精壯的上身,隻用一塊舊毛巾胡亂擦拭著頭髮和身上的水珠。
水線順著他流暢起伏的肌肉溝壑滾落,在昏黃搖晃的煤油燈光下,泛著古銅色的微光。
江念喬一抬眼,正撞見這幅畫麵,臉“騰”地燒起來,慌忙低下頭去盛麵。
其他幾個男人也看見了,眼神俱是微微一暗。
江念喬將第一碗麪,習慣性地放到了顧嶼川常坐的位置前——麵最多,湯最滿,上麵還臥著一個她偷偷煎的、邊緣焦黃酥脆的荷包蛋。
然後她纔給其他人盛麵,分量皆是一視同仁。
這個近乎本能的、下意識的“偏頗”,成了壓垮微妙平衡的最後一根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