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招弟沒說完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。
一個姑孃家，半夜男人爬牆進了屋，不管是不是，說出去都不好聽。
嘴上不說，心裏難免會嘀咕。
以後找婆家，總歸是矮人一頭。
肖懷瑾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，像是看穿了他們心裏在想什麽。
肖懷瑾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。
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。
“誰說沒人願意娶？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肖懷瑾轉過頭，看向屋裏的喬娜娜。
月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，照在他的臉上，那雙眼睛裏沒有猶豫，沒有遲疑，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“我娶。”
兩個字，不輕不重，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，激起千層浪。
院子裏徹底炸了。
張嬸的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，李嬸手裏的手電筒掉落在地，村長都愣住了，煙袋從手裏滑落都沒察覺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麽？”張嬸不敢置信地問。
“這位軍人同誌說要娶喬丫頭？我沒聽錯吧？”
“今天聽程霄喊他肖團長，他可是團長啊！他比程霄的官都大！他要娶喬丫頭？”
劉桂蘭站在門口，捂著嘴，眼淚嘩嘩地往下掉。
喬誌遠攥著鋤頭的手也鬆了，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光亮。
喬安第一個反應過來，在人群裏蹦了起來，聲音都喊劈了。
“聽見沒有！我姐夫說了要娶我姐！誰再敢嚼舌根試試！”
喬娜娜坐在床上，裹著肖懷瑾披在她身上的外套，呆呆地坐著。
聽著肖懷瑾斬釘截鐵說的話，心裏泛起一片火熱。
這是他第幾次救她了？
欠肖懷瑾的，她好像……還不清了。
肖懷瑾的話像一把刀，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了大半。
村長蹲在地上，看了一眼還在哀嚎的秦大勇，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站起身，朝院子裏幾個年輕後生揮了揮手。
“來兩個人，把這混賬東西捆了，送公安局。”
秦大勇一聽“公安局”三個字，疼得滿頭大汗的臉更白了，嘴裏含混不清地喊。
“村長……村長我冤枉……是喬娜娜她……她勾引我的……”
“堵上他的嘴。”肖懷瑾淡淡地說了一句。
離得最近的漢子二話不說，從口袋裏掏出一塊不知道幹什麽用的髒抹布，直接塞進了秦大勇的嘴裏。
秦大勇嗚嗚咽咽地掙紮，被兩個年輕後生七手八腳地捆了個結實，拖了出去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，像避瘟神一樣避著秦大勇。
血從他褲襠裏滲出來，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，看得人心裏發毛。
村長看了肖懷瑾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說出什麽來。
肖懷瑾廢了秦大勇的命根子，手段是狠了點，但他救了喬娜娜，於情於理都沒什麽好指責的。
該是那混蛋遭報應。
“散了散了，都迴去睡覺！”村長朝人群揮了揮手。“有什麽好看的？明天還要下地幹活！”
人群漸漸散了，但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還在夜風裏飄著。
劉桂蘭還站在門口，雙腿發軟，扶著門框才沒倒下去。
喬誌遠把鋤頭靠在牆邊，走過來摟住她的肩膀，沒有說話。
喬安趁他爹不注意，哧溜一下鑽進了屋裏，撲到床邊，一把抓住喬娜娜的手。
“姐！你沒事吧？那個畜生有沒有傷到你？”
喬安的手在發抖，聲音也在發抖，眼眶泛紅，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喬娜娜搖了搖頭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。
“我沒事，他及時趕到救下了我，沒讓秦大勇得逞。”
“我沒怕！”喬安梗著脖子，聲音卻帶著哭腔。
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打死那個畜生！”
喬誌遠走過來，把喬安從床邊拉開。
“讓你姐歇會兒，別添亂。”
喬安不服氣地掙了一下，但還是乖乖地站到了一邊，隻是眼睛一直沒離開喬娜娜。
肖懷瑾站在院子裏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那身軍裝照得泛著冷白的光。
他沒有跟著人群走，也沒有進屋裏去，就那麽站著，像是在等什麽。
劉桂蘭看了肖懷瑾一眼，又看了看屋裏的喬娜娜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，拉著喬誌遠的袖子往外走。
“老喬，咱去灶房燒點熱水，給丫頭洗洗，去去晦氣。”
喬誌遠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跟著走了。
喬安還想賴著不走，被劉桂蘭一把拽了出去，嘴裏還嘟囔著。
“我要守著姐……”
“有你姐夫守著，用不著你！”劉桂蘭的聲音從灶房方向傳來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。
屋裏安靜了下來。
煤油燈被重新點亮了，昏黃的光映在斑駁的土牆上，把一切都籠上了一層暖色。
喬娜娜坐在床邊，披著肖懷瑾給她搭上的那件外套，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。
肖懷瑾站在門口，沒有進來。
最後還是喬娜娜先開了口。
“你不是迴去了嗎？怎麽會在這裏？”
肖懷瑾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幾秒，像是在組織語言，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。
“下午給你送獎金的時候……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些。“我在人群裏看見一個人，看你的眼神不太對。”
喬娜娜愣了一下。
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，是一個女同誌，穿著一條格子裙，還梳著一條長辮子，看著你的眼神像是淬了毒。你得罪誰了？”肖懷瑾並不知道那人是誰，但他知道那眼神代表著什麽意思。
“如果我沒猜錯，你說的那位，應該就是程霄的真愛，秦雙雙了。”喬娜娜冷笑一聲。
在這個村子裏，能這麽恨她的人，除了秦雙雙，不會有別人。
“秦雙雙，秦大勇是她的哥哥。”肖懷瑾不知道秦雙雙是誰，喬娜娜輕聲解釋道。
“原來是那個姘頭呀！你可真是，遇到的都是什麽人？沒一個正常的。”肖懷瑾嗤笑一聲，那個程霄腦子不太好，他所謂的真愛，腦子還帶毒。
“她讓他哥做這事，就為了壞你名聲，她好嫁給程霄？”肖懷瑾挑眉道。
“壞我名聲，是最有利的辦法不是嗎？隻要我的名聲壞了，程霄就不會再想娶我了。”喬娜娜自嘲的笑道。
她這名聲是被多少人惦記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