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她才轉過身,笑著看向肖懷瑾。
肖懷瑾身上的繃帶還纏著,站在那裏,跟一座山似的。
“你怎麽來了?”喬娜娜眉眼彎彎,笑問。
肖懷瑾看了她一眼,語氣恢複了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。
“李建國問我要你的地址,我在醫院閑著也是閑著,幹脆就跟著來了,沒想到趕上一出好戲。”
“閑著?”喬娜娜挑眉。“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全,就從醫院跑出來,這叫閑著?”
李建國在旁邊忍不住笑了。
“喬娜娜同誌,這家夥一聽我說是來找你,穿上衣服就往外跑,護士在後麵追都追不上。”
肖懷瑾橫了他一眼。
“就你話多。”
喬娜娜看著肖懷瑾,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這個男人,嘴上說得輕描淡寫,但她知道,他一定是聽李建國說了什麽,擔心她出事,才硬撐著跟來的。
“謝謝你幫我澄清。”喬娜娜輕聲說。
肖懷瑾垂下眼睛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想說什麽,但最後隻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我們走了。”
喬娜娜愣了一下。“這就走了?”
“不然呢?”肖懷瑾瞥了她一眼,“難不成留下吃晚飯?”
喬娜娜被噎了一下,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李建國在後麵憋笑憋得臉都紅了。
喬娜娜走在肖懷瑾身邊,餘光掃過他肩上的繃帶。
將兩人送到村口,道別後喬娜娜提著東西迴到喬家,推開喬家的木門時,堂屋裏正點著一盞煤油燈。。
喬母劉桂蘭正蹲在灶台前添柴,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,一見是喬娜娜,眼睛立刻紅了,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,起身迎過來。
“娜娜迴來了?咋不讓人捎個信,你爸好去接你。”劉桂蘭的聲音有些發顫,上下打量著喬娜娜。
“瘦了,在醫院肯定沒吃好。”
喬娜娜把東西放在桌上,鼻子也有點酸。
前世她嫁到程家後,受了不少委屈,迴來也不敢跟父母說,生怕他們擔心。
如今重活一迴,再看這兩張蒼老的麵孔,心裏頭又酸又暖。
“媽,我沒事,好著呢。”她笑了笑,把信封拿出來放在喬母麵前。
“這是部隊給的獎金,一共三百塊。”
劉桂蘭和喬誌遠同時愣住了。
三百塊?他們家裏所有的錢加起來都沒二十塊,就沒見過這麽多錢。
喬誌遠站起身,走過來拿起信封,手都在抖。
喬娜娜把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。
“這是我救了程霄,他們部隊說我這是見義勇為,救了他一命,所以給我發的獎勵。”
“另外這是二十塊錢,是我在醫院當護工賺的,一天五塊錢。”
喬娜娜又將自己在醫院給肖懷瑾當護工的事說了,從兜裏拿出兩張大團結。
喬父沉默了一會兒,把信封和錢都推迴喬娜娜麵前。
“你自個兒救了人,自己還受了傷,那是部隊給你的獎勵,還有在醫院辛苦當護工掙錢,爹不要。這些你都自個留著。”
“這三百給家裏,這二十我留下。”
喬娜娜搖頭,將手裏的三百推了迴去,二十她可以留下。
“都不要,家裏有錢。”喬父搖頭,他不能用閨女的錢。
“爸,媽,你們養了我這麽多年,家裏什麽情況我清楚,這錢就當是女兒孝敬你們的,留下!用在家裏,我高興。”喬娜娜認真道。
前世她嫁給程霄,錢芬給的彩禮,二老一個子都沒留,全偷偷塞進她的衣服裏讓她帶迴程家。
他們辛苦一輩子,她卻沒能好好孝敬過他們,還被錢芬以各種理由阻止她迴孃家,直到父母為了上山捕獵,意外掉下山崖。
錢芬瞞著她,等她終於知道這事,趕迴家的時候,喬安已經下葬了父母,提著行李進了部隊。
從此她沒了孃家。
劉桂蘭轉身去端飯,嘴裏唸叨著,卻將鍋裏的雞湯放在她的麵前。
“我把家裏的雞殺了給你燉了湯,本來想等明天去醫院探你,讓你爹給你帶去的,沒想到你先迴來了,正好,給你補補身體。”
那是家裏一直不捨得殺的老母雞,還能生蛋,沒想到他們居然為了她,將它殺了。
喬娜娜看著母親佝僂的背影,又看了看父親沉默中帶著關切的臉,心裏頭那點委屈和疲憊一下子散了。
劉桂蘭收拾碗筷的時候,忽然放下抹布,看了喬娜娜一眼,欲言又止。
喬誌遠坐在板凳上,手裏拿著煙槍,卻遲遲沒點,就那麽捏在手裏。
喬娜娜察覺到氣氛不對,抬起頭問。
“媽,怎麽了?是不是家裏發生了什麽事?”
劉桂蘭搓了搓手,挨著喬娜娜坐下來,聲音壓得低低的。
“丫頭,你迴來前半個鍾頭,那程家的錢芬來過了。”
喬娜娜的手頓了一下。“她來幹什麽?”
“她說……程家要提親。想讓你嫁給她兒子,程霄。”劉桂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女兒的臉色,想了想又補充道。
“她說,彩禮願意給四百塊。”
四百塊。
在那個年代,這數字確實夠紮眼的。
村裏嫁閨女,彩禮普遍也就一百多塊,兩百塊都算高的了。
四百塊,的確是獨一份。
喬娜娜搖了搖頭,幹脆利落的拒絕。
“我不嫁。”
劉桂蘭顯然早就料到喬娜娜會這麽說,但她還是沒忍住勸了起來,聲音又輕又軟,像是怕把喬娜娜惹急了。
“媽知道你不樂意。可你聽媽說幾句,行不?”
喬娜娜看著母親那雙粗糙的手,沒有打斷。
“程霄那孩子,好歹是吃公家飯的,在部隊裏頭有前程。他家裏條件也不差,你嫁過去,不說大富大貴,起碼不用像你媽這樣,麵朝黃土背朝天地熬。”劉桂蘭說著說著,眼眶又紅了。
“錢芬說了,程霄在部隊顧不上家,你嫁過去不用急著生孩子,在家想做什麽就做什麽,她會拿你當親閨女一樣。這在咱們村,哪家媳婦能有這待遇?”
喬娜娜聽完,心裏冷笑了一聲。
這話聽著像是體貼,實際上是錢芬的算計。
何況,程霄心裏裝的是秦雙雙,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。
想讓她在程家當免費的保姆,替他照顧一家子,還想得一個好名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