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懷瑾沒有迴答程霄的問題,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。
他轉過身,麵向那些圍觀的嬸子們,聲音不高不低,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。
“各位鄉親,我是喬娜娜同誌在醫院照顧的那位軍人。我叫肖懷瑾。”
這話一出,眾人都愣住了。
張嬸最先反應過來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你是團長?大官?喬丫頭在醫院照顧的是你不是程霄?”
“是。”肖懷瑾頓了一下,目光掃向程霄,那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刺刀。
“程霄同誌,你說你想娶她是為了報恩?那我來問你!”
“你報的是哪門子恩?她在醫院照顧的人是我,不是你。你昏迷那幾天,照顧你的是一位叫秦雙雙的女同誌。你連誰照顧你都沒搞清楚,就跑到人家村口來堵人,逼喬娜娜同誌嫁給你,這叫報恩?”
程霄的臉色變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但肖懷瑾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“我肖懷瑾在部隊待了這麽多年,見過不要臉的,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。”肖懷瑾的語氣依然平淡,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程霄臉上。
“不是的,我是為了喬娜娜同誌的名聲……”程霄還想反駁。
“你閉嘴。”肖懷瑾打斷他,聲音不大,但那股子威嚴讓程霄硬生生把話嚥了迴去。
“你在部隊待了幾年,學的就是這一套?欺負一個女人,用輿論壓她,讓她在村裏抬不起頭,最後隻能乖乖嫁給你?程霄,你配穿這身軍裝嗎?”
這話很重了。
重到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趙招弟臉色發白,一句話都不敢說,她剛剛就是指責喬娜娜的第一人。
程霄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肖懷瑾卻沒有停,他往前邁了一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程霄。
“你說你想娶喬娜娜是因為想娶她,不是因為別的?那你當著大家的麵說清楚!你跟她單獨說過幾句話?你們什麽時候定的情?你瞭解她什麽?她喜歡吃什麽?她怕什麽?她的夢想是什麽?你答得上來嗎?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程霄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眼神開始閃躲。
“答不上來?”肖懷瑾冷笑了一聲,“那我就替你說。你連她叫什麽名字都是聽你媽說的,你連她的臉都沒看清過,你就跑到這裏來演深情?程霄,你這不是報恩,你這是耍流氓。”
喬娜娜站在一旁,看著程霄被肖懷瑾幾句話逼得啞口無言,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。
前世她見過程霄太多這樣的場麵了,他總是能用最溫和的方式把別人逼到牆角,然後自己全身而退。她從來沒見過有人能讓他這樣狼狽。
這時候,李建國從後麵走了過來,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“喬娜娜同誌。”
他站定,朝喬娜娜敬了個標準的軍禮,“我是李建國,代表部隊,因為你救了我部隊程霄同誌,不顧危險救了一條人命,特來表揚您的見義勇為。另外——”
“這是部隊嘉許的獎金,一共三百元。請您務必收下。”
這話一出,全場嘩然。
三百元?
在那個年代,村裏工分一天幹滿十分,一年到頭才賺到這麽多錢。
幾位嬸子的眼睛都直了,趙招弟更是忍不住“嘶”了一聲。
喬娜娜也愣住了。
她沒想到部隊會專門派人來送這些錢。
“領導,這錢……太多了,我不能收。我救他是應該的,是人見到都會救的。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……”喬娜娜推辭。
李建國卻堅持把信封塞到她手裏。
“這是你應得的,收下吧。”
喬娜娜低頭看著手裏的信封,手指微微發抖。
肖懷瑾看了她一眼,轉向眾人,聲音緩和了一些,但依然擲地有聲。
“各位鄉親,我今天把話說清楚!喬娜娜同誌在醫院照顧重傷的我,等於她救了我的命,她是我肖懷瑾的恩人。從今天起,誰要是再欺負她,拿什麽亂七八糟的話編排她,那就是跟我肖懷瑾過不去。我別的本事沒有,護個人還是護得住的。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落在程霄身上。
“程霄同誌,你的事我會如實向上級反映。一個軍人,不想著保家衛國,淨琢磨這些歪門邪道。”
程霄的臉徹底白了。
他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了半天,終於擠出幾個字。
“肖團,你……你不能這樣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”
“那是哪樣?”肖懷瑾反問。
程霄張了張嘴,卻什麽都說不出來。
周圍靜得能聽見風聲。
眾人看程霄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。
張嬸最先開口,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鄙夷。
“嘖嘖嘖,原來是這樣啊,我還以為是喬丫頭攀高枝了呢,搞了半天是人家程霄想攀人家。”
李嬸跟著點頭。
“就是,人家部隊上的同誌都說了,他在醫院是秦雙雙照顧的,他倒好,跑來找喬丫頭,錢芬更是搞笑,說什麽喬丫頭清白沒了,非要負責,負哪門子的責。”
趙招弟縮在人群後麵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一句話都不敢多說。
程霄終於站不住了,他低下頭,聲音沙啞。
“喬娜娜同誌,對不起,是我考慮不周,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想走。
“等等。”喬娜娜忽然開口。
程霄的腳步頓住了,但沒有迴頭。
喬娜娜走過去,把那點心遞迴給他。
“你的東西,拿迴去!我不需要。”
程霄僵了一下,接過點心,頭也不迴地走了。
他的背影再也沒有來時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,隻剩下狼狽和倉皇。
眾人見程霄走了,他們也趕緊散了。
張嬸臨走前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喬丫頭,你受委屈了。這事你放心,嬸子一定替你出這口惡氣,看我明天不撕了錢芬那張嘴!”
喬娜娜點點頭,張嬸的戰鬥力一向都是頂尖的!
錢芬這下不死也要脫一層皮。
“喬丫頭,我們信你,這件事還好有人替你澄清,否則靠你自己解釋不清,你得謝謝人家。”
李嬸瞥了眼不遠處的肖懷瑾,他剛剛護著喬娜娜那樣,是個爺們。
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喬娜娜才轉過身,笑著看向肖懷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