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霄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,溫和、從容,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,站在人群外,手裏還拎著兩包點心。
他的出現讓圍觀的嬸子們瞬間安靜下來,目光在喬娜娜和他之間來迴打量。
“程霄?你等我做什麽?”喬娜娜微微皺眉,語氣客氣卻疏離。
程霄走近幾步,朝幾位嬸子禮貌地點了點頭,把點心遞過來。
“這是我從縣城帶迴來的,你剛出院,補補身體。”
程霄的態度讓人耐人尋味,彷彿他跟喬娜娜是一對。
喬娜娜沒有接,後退了半步。
“程霄,你我的事沒什麽好說的。我救你是因為換作任何一個人躺在那裏,我都會救。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麽,更不用聽你媽的安排來娶我。”
這話說得清清楚楚,幾位嬸子麵麵相覷。
趙招弟卻在一旁嗤笑出聲。
“喲,喬家丫頭,你這就沒意思了啊。程霄大老遠跑來等你,又是送點心的,你還端什麽架子?人家錢芬都說了,等你們出院就下聘,全村誰不知道?”
“裝,你就接著裝。程霄都親自來了,你還端什麽架子?”
不明真相的人見程霄對喬娜娜這態度,跟著起鬨。
“就是就是,喬丫頭,你就別害羞了。”
喬娜娜深吸一口氣,轉頭看向程霄,聲音不大但很清晰。
“程霄,你媽說的話不代表我的意思。我在醫院照顧的是隔壁病房的軍人同誌,跟你沒有私下接觸。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霄身上。
程霄沉默了片刻,臉上的笑容沒有變,但眼神微微閃了一下。
沒有點頭,也沒有搖頭,而是用一種近乎委屈的語氣,彷彿是喬娜娜在胡鬧一般。
“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談這些,你剛出院,身體還沒好全。我不逼你,東西你收下,我先迴去。”
這番話,說得滴水不漏。
他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
但落在村民們的耳朵裏,味道就變了。
就像是一對情人在鬧別扭,一方在鬧,一方在哄。
張嬸皺了皺眉,覺得哪裏不太對,但又說不上來。
李嬸倒是多看了程霄一眼,沒吭聲。
喬娜娜的臉色沉了下來,她不是傻子,程霄這招她看明白了。
他不澄清,也不逼她,就那麽溫溫吞吞地“體貼”著,讓所有人都覺得是她不知好歹。
喬娜娜往前站了一步,直視著他的眼睛。“程霄,你在醫院昏迷時,照顧你的是人是秦雙雙,你口口聲聲說要娶她,卻因為你媽覺得我救了你這個名聲更有利於你在部隊的晉升,你就放棄你心愛的女人,為了前程選擇聽話娶我?”
“程霄,你的愛可真廉價。”
喬娜娜的話像一把刀,直接把那層窗戶紙劃了個幹淨。
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那秦雙雙是什麽人,那可是年紀輕輕就剋死了丈夫的寡婦,帶著個拖油瓶兒子,在村裏一向不太被人提起。
程霄跟她?
這可比喬娜娜嫁給程霄勁爆多了。
“喬娜娜同誌,你誤會了,不是你看到的那樣,秦雙雙同誌跟我從小一起長大,她隻是做為我的玩伴來看我,並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想娶你,是因為我想娶你,並不是因為別的。”程霄雙眸閃爍著光芒,望著喬娜娜的目光真切,露出一個無奈的笑,語氣溫和又包容,像是在哄一個胡鬧的孩子。
“我知道你還在生氣,你有什麽氣衝我來。秦雙雙她……她日子已經夠難了。”
這番話一出來,風向又變了。
喬娜娜卻沒有慌。她看著程霄,忽然笑了,那笑容裏有諷刺。
“程霄,你真會說話。那我來問你!你說秦雙雙隻是來看你的玩伴,那為什麽她每天給你擦臉擦手的時候,你握著她的手不放?為什麽她在你耳邊說話的時候,你笑了?我在病房門口看得清清楚楚,你們之間那種眼神,騙不了人。”
喬娜娜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本來不想說這些,跟我沒關係的事,我不愛嚼舌根。但你非要把我架在火上烤,那我就隻好把火點著了給大家看看。”
程霄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。
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陰鷙,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。他沉默了幾秒,像是在權衡什麽。
程霄苦笑一聲,搖了搖頭,聲音低沉。
“喬娜娜同誌,我承認,秦雙雙對我確實……有一些超出朋友的感情。但那是她單方麵的,我心裏清楚,也跟她說明白了。我之所以沒有當眾說這些,是因為不想傷害一個苦命的女人。你非要逼我把這些說出來……”
喬娜娜看著程霄這副樣子,心裏忽然覺得有點惡心。
前世她見過程霄幾次為人處事,這個人太會說話了,每一句話都像是提前排練好的,滴水不漏,還能把髒水反潑迴來。
她正要再開口,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。
“說完了嗎?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齊刷刷地轉頭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靠在樹不知道站了多久,他穿著軍裝身上纏著繃帶,但腰背挺得像一把標尺。
夕陽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,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冰。
喬娜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是肖懷瑾。
他身後還站著李建國,雙手抱胸,一臉看好戲的表情。
他們怎麽會在這裏?
肖懷瑾邁步走過來,步伐不急不慢,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出聲的壓迫感。
沒有看程霄,徑直走到喬娜娜麵前,低頭看著她。
“被人欺負成這樣,不知道還嘴?你在醫院的時候,嘴可比現在利索多了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喬娜娜張了張嘴,還沒來得及說什麽,肖懷瑾已經轉過身,麵向程霄。
他比程霄高出半個頭,肩背寬闊,站在那兒就像一堵牆。
程霄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半步。
“嗬!程霄,這就是你所謂的報恩?逼救命恩人嫁給你?”肖懷瑾的語氣很平淡,但那股子從戰場上帶出來的殺氣,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度。
“肖團,你……怎麽會來這裏?”程霄強撐著鎮定,但聲音已經不如剛才從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