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老二麵不改色,心裏卻把大哥、三弟罵了個狗血噴頭,做生意哪有直接報底價的!居然還瞪自己!簡直是不長腦子,這不明擺著告訴別人自己好忽悠嘛!
他盡量忽視望著自己的幾雙眼睛,強裝鎮定道:“我這可是老麻,種了四五年了,根莖粗壯,分切出來能分四五塊,比你們自己育苗強多了!三毛一蔸,哪裏貴了。”
不過三個老頭一眼就被幾人看清,沈建武直接擺了擺手,“你這個太貴了,可不是真心換,低一點,這一百五十蔸我們全拿下,不然我們換幾家問問,我看你們村裏種這個的也不少。”
方老大一聽,還真怕對方去找其他人來,忙問:“那你們給多少?”
“一毛八!”
方老三一聽,來了脾氣,拉著兄弟兩人就往裏麵走,“換個屁!你打發叫花子呀!”
林棠見了,趕緊把人拉迴來,配合著唱紅臉,“欸誒誒,老爺子們,我也知道種這麽幾年不容易,這樣,我們理解你們,你們也體諒體諒我們,大家都退一步!”
“你這姑娘說話倒是比那小子好聽,這樣,看在你的麵子上,我們讓點,二毛五!”
“不行不行,二毛五也高啊,我去別的隊也買過,別人可是賣兩毛的!”
“那你咋不去別的隊定?”
“這不是他們數量不夠嘛,大爺啊,我們隊可和你們比不了,那是窮得喝稀飯,隻能混個水飽!我看你們過得多滋潤,各個都長了一身肉,就當幫幫我們,再少點行不行?”
沈建武看出老大爺是個吃軟不吃硬的,打算換個戰術,哭窮示弱。
果然,方老二拍了拍自己的圓肚子說:“行,我們也做迴好事兒,再降點,二毛二!再低就算了!這錢呢,我們一半要換成票,工業票、布票和糖票這些都要,要是有自行車票更好!”
沈建武看向楊景業,見對方點頭了,才答應下來,“行!就按大爺的價格來!”
說好價格,幾人又開始商定時間,“你們什麽時候要?”
楊景業說:“越快越好,我們隊上地都整好了,就等著種。”
方老大說:“行,你們後天晚上來拉。這幾天我們就去自留地裏挖,一定挑最壯的給你們。”
“那就這麽說定了。”楊景業伸出手。
方老大跟他握了握,又叮囑了一句:“這事兒別往外傳,隊長那邊,不好交代。”
楊景業點頭:“放心。”
事情定下來了,幾人離開時心情都不錯,先把老太太送到村口,對方還拉著林棠的手,依依不捨的。
“丫頭,啥時候再來家裏玩。”
“行,等我啥時候休假了就來看嬸子,這次多謝您了。”
老太太擺手,“謝啥?你纔是幫了我那麽大的忙,我這點小事不算啥。”
兩天後的傍晚,天剛擦黑,楊景業、沈建武和楊景勝三人就出了門。沈建武特意換了身深色的衣裳,說是“好藏”。
楊景勝笑他:“你又不是去做賊,穿那麽黑幹啥?”
沈建武振振有詞: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”
三人騎著車,趁著夜色往第四生產隊趕。月亮還沒上來,路黑黢黢的,隻有車軲轆碾過土路的聲音。
到了村口,幾人停車在旁邊等待,沒一會兒方老三就來接他們了。
進村的路上,方老三怕動靜太大,還讓幾人推著車走,連手電筒也關了,摸黑走到方家院牆外。
方老三讓人進去後,立刻把院門關上了。院子裏堆著一捆捆苧麻蔸,用草繩紮得結結實實,碼得整整齊齊。
方老大見了幾人,立刻鬆了一口氣,前幾天也沒要個定金,他們也怕被騙啊!方老大指著那堆麻蔸,“一百五十蔸,一棵不少,分成了三堆,一堆五十蔸,你們點點。”
楊景業蹲下來,隨手翻了翻,根莖粗壯,切口整齊,一看就是挑過的。他站起來,點點頭,“不用點了,信得過叔。”
沈建武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,遞過去:“票都在這兒,按說好的數。”
方老大接過去,就著屋裏的燈光仔細看了看,確認無誤,遞給方老三。方老三也亮著眼睛點了一遍。
方老二從屋裏搬出一捆繩子,幫三人把麻蔸往自行車上綁。一捆一捆的,後座上綁滿了,車把上也掛了一些。
方老大站在門口,往巷子兩頭看了看,迴頭低聲說:“出去的時候動靜小點,隊裏有巡邏的,別讓他們撞見。”
沈建武一愣,“你們隊裏還有巡邏的?”
方老三得意地壓低聲音,“咱隊上家資這麽多,那田裏的東西能賣不少錢,可不是要有人早晚守著?”說著,他指了指村東頭,“這會兒巡邏隊應該在後山那邊,你們從西邊出去,繞一下,別走大路。”
楊景業點頭,推著車帶頭往外走。
三人出了院門,貓著腰,沿著牆根往西邊摸。沈建武走在最後,推著那輛綁得搖搖晃晃的自行車,走一步,麻蔸晃三晃。
等上了小路,幾人才鬆了口氣。沈建武跨上車,正要蹬,後座上的麻蔸忽然一歪,“嘩啦”一聲,好幾捆掉在地上。
“壞了壞了!”沈建武趕緊跳下來。
後麵的楊景勝怕撞上掉下來的麻蔸,猛地一拐車把,車輪打滑,連人帶車撞到路邊的樹上,“哐當”一聲響,車倒了,麻蔸撒了一地。
“小聲點!”楊景業壓低聲音喊。
楊景勝從地上爬起來,揉著胳膊,疼得齜牙咧嘴,可不敢出聲。
可村裏的狗還是被驚動了,“汪汪汪”地叫起來,一聲接一聲,整個村子都醒了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,劈裏啪啦的,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來晃去。
“有人!那邊有動靜!”
“快去看看!”
楊景業一把拽起沈建武,三下兩下把掉在地上的麻蔸撿起來,往車上一捆,繩子一勒,拍了拍,“快走!”
沈建武急得滿頭大汗,跨上車就蹬,可越急越亂,車把歪歪扭扭的,差點又摔了。楊景勝跟在他後麵,胳膊疼得使不上勁,騎得也慢。
眼看手電筒的光越來越近,腳步聲越來越響——“幹啥的!站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