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老太太也一直在琢磨這事兒。她孃家人雖然因為種苧麻分了不少錢,可票證這東西,有錢也難買。要是能換些票迴去,那可比拿錢還實在。
她越發覺得這事兒能成,還催著楊景勝騎快些。到了第四生產隊村口,老太太才讓幾人停下。
“你們在這兒等著,我一個人進去問。等會兒要是被隊裏的人認出來了,怕又被人趕。”老太太說著就朝裏走。
林棠點頭,指揮著讓其他幾人把車停在路邊的樹蔭下,免得一眼就沒發現了。
好在村口有種了一排大樹,樹蔭很濃,三輛自行車停在樹幹後麵,差不多也能遮得七七八八,不走近還真不容易發現。
幾人也站在樹蔭下,望著村裏的方向,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“業哥,你說能成不?”沈建武問。
楊景業搖頭表示不知道。
林棠倒是覺得這事兒有把握,“老太太是個熱心人,她肯幫忙,總比我們自己瞎撞強,說不定還能幫忙勸幾句,自家人總比外人說話好使。”
沈建武歎了口氣:“也是。”
老太太孃家在村子中間,家裏姓方,住著一棟新修的青磚瓦房,在這片新房子中間倒不是很顯眼。這第四生產隊隊一看就比周圍的隊條件好,一路上有十多二十家都修了新房子,不用問都知道副業搞得紅火,包裏不差錢啊!
老太太推開院子門,她大嫂正坐在門口擇菜,看見姑子迴來了,手裏空空,連個布包都沒拎,臉色就不太好看了。
“喲,迴來了?”大嫂的語氣不冷不熱,怕對方又來打秋風,忍不住問,“又缺錢了?”
老太太沒跟她計較,畢竟前段時間哥嫂確實借了一些錢,自家這條件一時半會兒還不了,她現在迴孃家總覺得底氣不足,就像這會兒被對方瞧不上了,還得笑著迴話,“嫂子,這迴不是借錢,是好事兒。”
大嫂不信,撇撇嘴,“你還能有啥好事兒?”
老太太也不繞彎子,把來意說了,她總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法子,介紹起來就滔滔不絕,心想自己可是給孃家人找了個好生意。
大嫂聽完,手裏的菜也不擇了,站起來就往屋裏走:“他爹!他爹!你妹子來了,快出來,有大事兒呢!”
方大嫂嗓門大,不僅把方家老大從正屋喊出來,就連兩邊住著的老二、老三也跟著出來了。兄弟三個,老大精瘦,但精神氣足,老二壯實,上了年紀也一身腱子肉,老三圓臉,一看就是日子過得不錯的人。
這方家地皮寬,新建房子時也沒申請另批,就圍著院子建了三座,原先的正房擴大了,建了一座歸老大,左右兩邊分別給老二、老三,從外麵看就和一家人一樣。
老太太見兄弟幾人都齊了,便把事情又說了一遍。
方老大聽完,沒吭聲,蹲在門檻上,點了根葉子煙。倒是老三先開口了,“老姐,你是說,有人要換老麻蔸?拿票換?”
老太太點頭,“人家說了,糧食、錢票、布票、工業票,都行,你媳婦兒前段時間不是說想買收音機嘛,這不剛好來了個機會,錯過了可沒有了,我也是看你們是我親兄弟,才特意跑一趟的,換了人,我還難得折騰!”
老三眼睛亮了,湊過來問,“真的?能給多少票?”
老太太擺擺手,“人家在外麵等著呢,你們要是願意,我把人叫進來,你們自己談。”
老二是家裏性子最穩定的,這會兒總覺得這事兒不靠譜,悶聲說,“咱家這苧麻種得好好的,換出去幹啥?明年還想擴種呢。”
老三見二哥又唱反調,忍不住瞪了他一眼,“你傻啊?公家地裏那麽多,咱偷偷挪幾十蔸出來,少種點不行?家裏的換了票,給孩子們扯布做衣裳,就扯那啥子不拉幾!洋氣!這不比種苧麻強?年年都拿錢,也沒見得分點票!”
老大也覺得老三說得有道理,這人一貫是家裏腦子最靈活的,他把煙頭在地上摁滅了,站起來,說:“聽老三的!咱家的麻蔸,年份長,根莖壯,分切出來比別家的都好。人家要是給得起價,換一些也不是不行。”
老二還是猶豫,“可隊長說了,不讓往外賣……”
“不是賣,是換!”老三糾正他,“咱換點票,自己用,隊長還能管到家裏來?你別傻缺地往外說就行!”
老大點頭,又問老太太,“妹子,那些人靠譜不?”
“靠譜!那個女同誌是供銷社收購點的,上次就是她收了我的布,我纔有錢給你妹夫買藥。人家是公家的人,不會坑咱們。”
老大想了想,拍板,“行!你去把人叫進來,我們談談。”
“不行!他們之前來過村子了,大隊長那死腦筋把人趕出去了,還是我們出去商量算了,要是認出來,這事兒一準泡湯!”
方老二一聽,更不願意了,奈何幹不過兩個兄弟,也被強拉著往外走,一路上都唉聲歎氣的。
老太太完全無視自家老二,樂嗬嗬地轉身出去了,心想這事兒成了,嫂子弟妹們還不得感謝自己,這借錢的恩情也算還了一部分了。
她一路小跑到村口,衝林棠招手,“丫頭!我大哥他們同意了!”
林棠幾人大喜,趕緊站起身迎過去。
沈建武還把包裏的香煙拿出來,走上前,一人散了一根。三個老頭子看著手裏的稀罕玩意兒,忍不住點頭,就連方老二心中的不願都減少了。
“你們想要多少?”方老大開門見山。
楊景業說:“你們有多少,我們就換多少,價格可以商量。”
方老大想了想,正要伸出兩根手指,就被旁邊的方老三拍下,方老三搶先道:“三毛一蔸,可以換一百五十蔸。”
沈建武倒吸一口涼氣,“三毛!這也太貴了吧?算下來四十五了!”
不說沈建武幾人了,就連方老大和方老三都睜大眼睛看著方老三,一臉吃驚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