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棠麵色也不好看,迴頭看了一眼第三生產隊的村子,零零散散幾塊苧麻地,苗纔到膝蓋,一看就是今年剛種的。心想就算人家肯換,也勻不出多少來。
“走吧,去下一個隊。”
沈建武蹲在路邊,不想動,“去了也是白去,上次第四生產隊不給好臉,第五隊不換,第三隊也不行,剩下的那些隊,種得可能還不如這幾個,去了有啥用?”
林棠沒泄氣,把沈建武車筐裏的水壺拿出來,遞給他,“喝口水,歇歇,咱再去第二生產隊問問,總不能空著手迴去。”
楊景業站在旁邊點點頭,表示支援,不到最後一個村子,肯定是不能說放棄的。
四人騎著車,又往第二生產隊趕。
快到村口的時候,路邊有個老太太正彎著腰在地裏拔草。林棠沒在意,騎車過去了。可那老太太抬起頭,正好看見她的側臉,忽然喊了一聲:“哎——!那個同誌!你等等!”
林棠捏住刹車,迴頭一看。老太太扔下手裏的草,快步走過來,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。
“哎呀,是你啊!我可算又見到你了!”老太太拉著林棠的手,激動得不行。
林棠仔細一看,也認出來了,就是上次在收購點賣麻布的那個老婆子。
“婆婆,您咋在這兒?”林棠有些意外。
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,“這就是我家啊!文水縣第二生產隊的!上次多虧了你,我才能給老頭子買上藥。他吃了藥,好了不少,現在能下地走動了!”
她說著,眼圈就紅了,“同誌,你是我們家的恩人啊!不僅給我換麻,還給了我一斤肉票,我家老頭子可不是缺營養嘛,全靠你啊!”
林棠趕緊擺手,“嬸子,您別這麽說,我就是順手的事,你有麻,我有錢票,咱就是交換。”
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不放,又看了看旁邊的幾個漢子,發現全都是滿頭大汗,氣喘籲籲的,猜想是趕路累著了,便熱情拉著林棠往裏麵走,“丫頭,走,帶著你幾個兄弟去我家喝口水,歇歇腳。看你們滿頭大汗的,這一路沒少跑吧?”
林棠想著帶來的水確實喝完了,便抬腳跟上了。
一路上,老太太還問林棠來隊裏可是要找親戚,林棠便把自己的來意簡單說了說,隨後又問:“嬸子,你們隊上種的多嗎?”
“不算多,我們村也是這幾年才學著種的,就在前麵了,你等會兒就能看看。”
林棠看看楊景業,後者點點頭,四人和老太太一起進了村。
第二生產隊的苧麻地確實比第五隊的少了很多,但也規整得很整齊,一壟一壟的,長得也壯實。楊景業邊走邊看,心裏有了點數。
老太太家在村子中間,三間土坯房,院子不大,收拾得挺幹淨。她家老頭子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,看見有人進來,趕緊站起來。
“老頭子,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恩人!”老太太指著林棠。
老頭子麵上立刻布滿感激,顫巍巍地走過來,握著林棠的手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說出一句:“同誌,謝謝你!謝謝你救了我這條老命……”
林棠被弄得不好意思了,“大爺,您別這樣,這都是互惠互利的事兒。”
老太太搬出凳子,倒了水,非要他們坐下歇歇,又端出一盤自家曬的紅薯幹,招呼他們吃。幾人推辭不過,坐了下來。
“嬸子,您這紅薯幹曬得真好。”林棠誇了一句。
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,一臉驕傲地說:“那是!村裏誰不知道,就屬我家的紅薯幹最好吃了,你要是喜歡,就多吃點,放心,這玩意兒自己種的,不值錢,等會兒再帶點走。”
林棠搖頭拒絕了,老太太屋裏看著也不富裕,這紅薯幹再便宜,也是能填飽肚子的東西。
楊景業和楊景勝也是,嚐了一個就停手了,也就沈建武不會客氣,抓了一把就往嘴裏塞,嚼得嘎嘣響,被楊景業瞪了一眼才停下。
老太太搬了把小板凳,坐在林棠旁邊,問:“你們來我們隊上,也是想換麻蔸?”
林棠點頭,聽到這個“也”字,猜到這事兒估計有人來過了,這次多半成不了了。
果然,老太太聽完後想了想,說:“隊裏的,大隊長估計不會同意,倒是我家那幾壟苧麻,是前年種的,年份短了點,沒老麻好,可也比育苗強。你們要是要,我倒是可以全給你們。”
幾人都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。
沈建武第一個反應過來,激動地問:“嬸子,您家有多少?”
“不多,就幾分地,這玩意兒再好也不能吃,種多了就沒地兒種菜了,可不行。”
說著,老太太就歎口氣,“老頭子這一病,我也顧不上了。你們要是不嫌棄年份短,換給你們也行。”
“嬸子,您想換什麽?糧食?錢票?”
老太太眼睛一亮,“糧食我家倒是不缺,你們要是有票,給我幾張布票、工業票就行。我想給老頭子做身新衣裳,再買個暖水壺。”
林棠拍了兩下包,連忙說:“有有有,布票、工業票都有。”
沈建武在旁邊搓著手,又問:“嬸子,您知不知道村裏還有沒有別的人家願意換?”
老太太想了想,“我們隊上種苧麻的不多,就那麽幾戶。我孃家在隔壁第四生產隊,他們隊上種得最早,都是老麻,用那個分切最好。我迴去幫你們問問?”
沈建武一聽“第四生產隊”,臉上的笑就僵了。他搖搖頭,把上次去學種植被趕出來的事簡單說了說。
老太太也覺得這事兒不好辦,可她還是想幫忙。她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他們隊上的不行,但隊員各家也種有,像我孃家兄弟幾個,他們跟我關係還行。我迴去問問,不一定能成,可試試總比不試強。”
老太太是個急性子,說著她就要往外走。
林棠趕緊站起來,“嬸子,我們騎車載您去,省得您走路,還能節約點時間,不成也不耽誤你迴來幹活。”
老太太也不客氣,分別打量了楊景勝和沈建武一眼,最後在沈建武期待的目光下,坐上了楊景勝的車。老太太心想這小子壯實,看著就穩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