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生產隊動作不小,隔壁幾個生產隊都聽說了。畢竟是清水塘公社第一個種苧麻的,有羨慕支援的,也有唱衰看笑話的。
第六生產隊因為之前偷肥料的事記恨著,到處傳:“他們連種植方法都沒學到,就瞎種,這不是盲人過河嗎?一準虧錢!”
這話傳來傳去,還真有人信了。有閨女嫁到第七生產隊的人家,還跑來勸他們別瞎折騰了。
給村裏人氣得不行,發誓要幹出個名堂。以前村裏內部雖然也有分歧,可當麵對外人的時候,大夥兒還是很有骨氣的,一致對外。
在大夥兒的期盼中,天氣終於轉涼,到了九月底,該種苧麻了。
村裏人熟讀了那兩本書,知道最穩當的種植方式是用老麻兜分苗,不用育苗,不用種子,當年栽,來年就能收。楊景業和沈隊長商量,去文水縣問問,看能不能拿東西換一百多個麻蔸迴來。
說到這兒,大夥兒都很糾結。上次去學種植,被人趕出來,這迴換麻蔸,怕也不好說話。
沈建武說:“要不然自己育苗?”
說完他自己就搖頭了。
育苗成活率極低,小苗怕曬、怕旱、怕草、怕積水,這會兒買農藥又貴,聽說很容易一片死光,長得也慢。現在都快十月了,要是播種育苗,明年才能移栽,年底勉強收一茬,時間上就虧了。
楊景業想了想,“種子育苗長出來的麻,品質也亂七八糟。有的高,有的矮,有的粗,有的細,纖維不統一,織出來的布質量差。老苗分蔸就不一樣了,一個苗蔸能切四五塊,長出來和老麻一個樣。”
想著那一片山坡,楊景業皺了皺眉,“就是這片坡地要不少麻蔸,很難換夠。咱先試試,能換多少換多少,剩下的自己育苗。”
沈隊長一聽,覺得這法子靠譜,“行,你們明天就去問問。”
楊景業搖頭,“後天吧,我媳婦兒後天休息,讓她一起去。”
沈隊長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林棠在供銷社收購點工作,文水公社但凡來賣過東西的,多半見過她。有她在,說不定能幫忙說幾句話。再說,林棠有文化,腦子活,不會拖後腿。
“行,那就後天。”
到了那天,天剛亮,楊景業幾人就出發了,這次沒叫蔡建軍,吸取了上次的教訓,叫上了楊景勝,這人塊頭大,要是有人動手也不怕。
沈建武騎著車走在最前麵,前杠上綁著兩袋糧食,還有幾匹布,是隊上準備的,打算用來換麻蔸。
林棠坐在楊景業車後座上,手裏拎著個布包,裏頭裝的是大隊長給的錢票,錢是大夥兒投資的,票是楊景業和楊景勝幾人換給隊裏的。
文水縣有好幾個種苧麻的生產隊,最大的是第四生產隊,就是上次把他們趕出來的那個。幾人商量了一下,不去了,去了也是碰釘子。先去規模稍小的第五生產隊,離清水塘公社也最近。
騎了大半個時辰,就到了第五生產隊的地界。
遠遠就看見一片苧麻地,比第四生產隊的小不少,可也整整齊齊的,綠油油的。沈建武眼睛一亮,恨不得立刻搬迴自家田裏。
三人推著車進了村,打聽到隊長家的位置,敲了門。
隊長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,姓周,長得精瘦,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。沈建武把來意說了,又把糧食和布匹搬下來,擺在院子裏。
“周隊長,我們想換點麻蔸,用糧食換也行,用錢票換也行,您說個數。”
周隊長看了看那兩袋糧食,又看了看布匹,一臉不捨地擺了擺手,“換不了,你們去別的村問問。”
沈建武急了,“可是嫌東西少?這好說啊,咱可以商量商量,糧食不行,還可以用這個啊!”她指了指林棠身上挎著的包。
周隊長搖頭,“不是我不換,我們隊上也要靠這個生活的,換出去了不是影響自家的銷路嘛!”
沈建武賠著笑,“周隊長放心,我們不多要,您勻我們幾十個就行。”
周隊長還是搖頭。
林棠往前走了一步,笑著說:“周隊長,我是縣裏社供銷社收購點的。我們主任說了,苧麻這東西,種多少都能收。你們也不用擔心東西多了,競爭就大了,放心,銷路肯定不用愁。”
周隊長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旁邊一個年輕後生湊過來,仔細看了看林棠,小聲說:“爹,我好像見過她,上次去供銷社賣麻,就是她收的。”
周隊長的臉色緩和了些,可還是搖頭,“同誌啊,真不是我不幫忙,我們隊上剛起步,田裏種苧麻也才兩年,之前一直是育苗,今年收成纔好點。麻蔸我們自己都不夠用,哪能分出去,你們去別的隊問問吧。”
“像隔壁第四生產隊就不錯,他們量多年份夠,比我們好了不知多少!”周隊長一臉羨慕地說,不過他心裏也知道這事兒難成。
隔壁隊的確實腦子活,就是村裏幾個帶頭的不好說話,兩隊算起來也是鄰居了,也沒見得他們通融一二,整體和防賊一樣,不準外村人靠近一步,這換苗的事兒肯定懸啊!
話說到這個份上,再磨也沒用了,沈建武把糧食和布匹搬上車,四人出了村。
“去下個隊吧。”楊景勝歎氣。
楊景業沒說話,騎上車往前趕。繞過第四生產隊,幾人直接去了第三生產隊。
這個隊比第五生產隊還小,苧麻種得也少。進了村,幾人還沒開口,就被人攔住了。
“你們幹啥的?”一個壯漢擋在路中間,手裏還拎著鋤頭。
沈建武趕緊說明來意。
那壯漢聽完,臉一拉,“換什麽麻蔸?沒有!走走走!”
後麵又來了幾個人,七嘴八舌地往外趕人。沈建武還想說什麽,被人推了一把,差點摔倒。楊景業伸手扶住他,四人被推推搡搡地趕出了村口。
沈建武氣得臉都紅了,“這什麽人啊!說話就說話,動手動腳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