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母在旁邊認真聽了全程,等迴家了才叮囑道:“這事兒你可上心!要是辦成了,村裏看在機器的份上,也能對文月好些。”
白父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白母又說:“我前段時間聽說這機器緊俏,你能申請幾台?”
白父想了想,“四五台應該沒問題。”
白母不滿意了,“才四五台?別人開廠用的,不搞個十台八台怎麽夠?”
白父瞪她一眼,“你當這玩意兒是大白菜?說買就買?一台三百多!我能申請,也得別人錢夠啊!再說閨女也說了,是辦小作坊,規模沒那麽大。”
白母這纔不吭聲了,拿筷子敲來敲碗,“行了行了,先吃飯,飯都涼了。”
林棠得到了準信,心情好得不得了,騎著車把白文月送迴知青點。其實也沒幾步路,也是剛剛急著打電話,才騎車去的。
剛進院子,江心玉就迎上來了,一臉熱絡:“文月姐,棠棠姐,你們咋去這麽久?打了半天電話?”
白文月隨口說:“多問了幾句。”
江心玉眼珠轉了轉,湊了過來,“聽說是要買織布機?這事兒有眉目了?”
林棠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江心玉自顧自地說:“要是機器有著落了,那可太好了。不過話說迴來,這新機器迴來了可不能隨便謔謔,還是要有文化的人來操作才放心,你們說是不是?”
白文月淡淡地說:“機器是村裏出錢買的,怎麽安排領導說了算,我們服從安排就行。”
江心玉忍不住撇撇嘴,“這機器的事兒多重要啊,文月姐要是幫了隊裏的大忙,隊裏可不得拿出誠意來感謝你?少說也要給兩三個崗位啊!”
江心玉就隻差說自己把崗位給自己了。
她見兩人沒迴應,還想接著說,但林棠已經跨上自行車,衝白文月擺擺手:“我走了,明兒再來。”
騎出去老遠,還能看見江心玉站在知青點門口,嘀嘀咕咕說著什麽,隻是文月理都沒理她。
迴到家,天已經擦黑了。
李秀梅在灶房盛菜,聽見自行車聲,探出頭來:“棠棠迴來了?快進來吃飯!”
林棠把車停好,走進堂屋,故意歎了口氣。
李秀梅端著碗出來,看她那副樣子,緊張地問:“咋了?機器沒著落?”
林棠搖頭,一臉愁苦:“縣機械廠不做紡織機。”
“啊?”李秀梅手裏的碗差點掉了,“那咋辦?機器搞不到,作坊是不是辦不成了?要是真不成,得趕緊把錢拿迴來才行!”
她說著就要往外走,林棠一把拉住她,忍不住笑出聲:“二嫂你急啥?我話還沒說完呢!”
李秀梅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一巴掌拍在林棠胳膊上:“你個死丫頭!故意嚇唬我!”
林棠躲了一下,笑著往楊景業身後藏:“別打別打!我說正事!縣裏沒有,但滬市有!文月她爸在滬市第一機械廠,能幫咱申請!”
李秀梅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!白叔說了,有公社的證明就行。所以啊,二嫂的錢跑不了,等著分紅吧!”
李秀梅高興得直拍手,又追著林棠打了兩下,這迴是真用力了,但也沒多重。林棠覺得跟撓癢癢似的,嗬嗬笑著躲來躲去。
圓圓正坐在門檻上啃手指頭,看見李秀梅追著她娘打,小臉一下子就垮了,她噌地站起來,邁著小短腿衝過去,張開兩隻小胳膊,攔在李秀梅麵前。
“二伯孃!不許打我娘!”奶聲奶氣的,偏偏一臉嚴肅,小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李秀梅愣了一下,蹲下來逗她,“二伯孃沒打你娘,跟你娘鬧著玩呢。”
圓圓不信,迴頭看看林棠,又轉過來瞪著李秀梅,小嘴噘得老高:“打人不對!不是好孩子!”
一家人都笑了,楊奶奶笑得直咳嗽。
誌強蹲在院子裏,幸災樂禍地喊:“我娘被圓圓教訓了!”
豆豆也跟著起鬨:“圓圓厲害!難怪奶說她是咱家的小辣椒!”
圓圓不知道“小辣椒”是什麽意思,但聽哥哥們的語氣,應該是誇她的,小胸脯挺得更高了。
李秀梅被這小人兒弄得哭笑不得,伸手想摸摸她的頭,圓圓往後一縮,警惕地看著她。
“好好好,不打了不打了。”李秀梅舉起雙手投降,“你娘是寶貝疙瘩,二伯孃不敢打了,行了吧?”
圓圓這才滿意地點點頭,轉身撲進林棠懷裏,小臉在她腿上蹭了蹭,奶聲奶氣地說:“娘,圓圓幫你!”
林棠心裏暖得跟揣了個小火爐似的,把閨女抱起來,“好,娘謝謝小圓圓。”
鬧夠了,一家人才坐下來吃飯。
林棠邊吃邊問,“你手續辦好了沒?”
楊景業點頭,“今兒我去公社跑了一趟,證明和準辦證都拿迴來了。”
“那明兒我就寄出去。”林棠夾了塊雞蛋放到圓圓碗裏。
“行,明兒我帶人去文水縣學習種苧麻。”
李秀梅一聽,眼睛就亮了,筷子都放下了:“三弟,你打算帶誰去?”
楊景業說:“還沒定,明兒跟隊長商量一下。”
李秀梅滿臉堆笑,“你看你二哥咋樣?他老實,幹活厲害,又不偷懶。帶你二哥去,他準能學會!你不知道,你二哥記性可好了,去年咱家打桌子椅子,他去買木頭,人家說了一遍尺寸,他全記住了,迴來一根都沒錯!”
楊景邦坐在旁邊,臉漲得黑紅黑紅的,伸手扯了扯李秀梅的衣角,小聲說:“行了行了,別說了。”
李秀梅瞪他一眼,“我說的是實話!你扯我幹啥?”
楊景邦不敢吭聲了,低著頭扒飯。
李秀梅繼續說:“三弟,你二哥咋樣你也知道,你就帶他去唄,他肯定好好學,不給咱家丟人!”
楊景業還沒來得及說話,楊奶奶開口了,“秀梅,行了。”
楊奶奶放下筷子,不緊不慢地說:“不能啥好事兒都輪到咱家,大隊長讓景業領頭,是看中他公正又能幹。要是景業徇私,把自家人全塞進去,別人咋想?這作坊還沒辦起來,人心就先散了。”
李秀梅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又咽迴去了。她低著頭,筷子在碗裏戳了戳,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誰家得了好處不是想著自家人啊!”
楊奶奶聽見了,也不惱,隻是說:“別人咋做是別人的事,咱楊家人不做那讓人戳脊梁骨的事。該景業帶的,他自然會帶。不該帶的,你說了也沒用。”
李秀梅不吭聲了,低頭扒飯,扒了兩口,又抬起頭,衝楊景邦使了個眼色。楊景邦假裝沒看見,埋頭吃菜。
李秀梅忍不住踩了這不爭氣的一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