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林棠趁著休息時間,騎著自行車就往機械廠跑。她心裏惦記著織布機的事兒,飯都沒顧上好好吃,揣了兩個饅頭在路上啃。
機械廠的大門氣派得很,兩扇鐵柵欄門關得嚴嚴實實,旁邊有個小門,門衛室裏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大爺,戴著老花鏡,正捧著茶缸子看報紙。林棠把車停好,走過去敲了敲窗戶。
大爺抬起頭,上下打量她一眼:“找誰?”
林棠笑眯眯地說:“大爺,跟您打聽個事兒,咱機械廠做不做紡織機?”
大爺的眉頭立刻皺起來,放下茶缸子,一臉警惕:“你問這個幹啥?你是哪個單位的?”
林棠一愣,沒想到這大爺這麽嚴肅,她趕緊解釋:“大爺,我是下麵生產隊的,我們村想辦個織布作坊,需要買幾台紡織機,我聽說機械廠可能做這個,就來問問。”
大爺還是沒鬆口,把報紙疊了疊,慢悠悠地說:“紡織機?咱廠不做這個,你走吧。”
他之所以這麽謹慎,也是因為前段時間抓了間諜,廠領導說了,自己這看門的也是第一道防線,不能出岔子!要是這女同誌是別的機械廠派來打聽情報的,自己可不會被忽悠!
林棠不死心,又湊近了些:“大爺,我真是下麵生產隊的,我們隊長姓沈,這事兒還要上報公社呢。我自己也是在供銷社工作的,我還認識你們財務科的黃主任呢,你們廠之前的福利,就是通過我們供銷社買的!您放心,我真不是騙子!您告訴我一聲,要是廠裏不做,我也好去別處想辦法。”
大爺聽她提到工作單位,又提了財務科的黃主任,臉色才緩和了些,他摘下老花鏡,看了林棠一眼:“你們真要辦作坊?”
“真的真的!”林棠連連點頭,“錢都湊了,地也看好了,就差機器了。”
大爺沉吟了一下,這才說:“咱廠不做紡織機,前些年做過一批,後來不做了。你要買,得去外省看看。”
林棠心裏有數了,謝過大爺,轉身走了。她騎上車,心想縣裏沒有,那就得靠滬市那邊了。
下午下班,林棠連家都沒迴,騎著車直奔知青點。
白文月正在屋裏看書,看見她來了,有些意外:“棠棠?咋這時候來了?”
林棠把車停好,拉著她就往裏走:“文月,有事兒找你幫忙!”
兩人進了屋,林棠也不繞彎子,直接問:“文月,白叔不是在滬市第一機械廠嘛,你知不知道廠裏做不做紡織機?”
白文月想了想:“做的,不光紡織機,縫紉機、彈花機都做。我走的時候,聽說還研究出了磨麵機、壓米機,還開了生產線,說是專門做這些有關吃穿住行的機器。”
林棠眼睛一亮:“那能不能幫我問問?我們生產隊想買幾台,以隊裏的名義訂購。”
白文月笑了,“這有什麽不行的?也不用發電報,直接打電話就行。這會兒正好是下班時間,我爸應該在家。”
林棠拉著她就往外走:“走走走!去大隊部打電話!”
兩人騎著一輛車,風風火火地到了大隊部。大隊部的幹部聽說要聯係滬市機械廠問機器的事兒,態度好得很,連忙把電話讓出來,還問要不要幫忙撥號。
“不用不用,我們自己來就行。”林棠客氣地拒絕了,看著白文月拿起電話,撥了一長串號碼。
電話響了好幾聲,那頭才接起來。
“喂?找誰?”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,聽著利利索索的。
白文月笑著說:“方阿姨,是我,文月!麻煩您叫我爸接電話,我有急事。”
那頭愣了一下,隨即高興起來,“文月啊!好好好,你好久沒打電話來了呢!前兒我還聽你媽抱怨,說你和文濤一樣,出去了就野了,也不知道記掛記掛家裏的爹孃!好啦,等著,我這就去叫!”
滬市機械廠家屬院裏,方毓秀放下電話,小跑著上了樓。
白家正在吃晚飯,白母夾了塊排骨放到白父碗裏,嘴裏唸叨著:“多吃點,最近瘦了。”
白父端著碗,扒了口飯,沒搭腔。
這時樓下忽然傳來喊聲:“老白!老白!你家文月打電話來了!”
白父筷子一頓,看向白母:“你聽見沒?”
白母也愣住了:“好像是喊文月?”
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放下碗筷,快步走到陽台上。
樓下站著好幾個鄰居,都在衝他們招手,方毓秀嗓門最大:“老白!你家文月從蓉省打電話來了!快去接!”
白父二話不說,轉身就往樓下跑,白母跟在後麵,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,扶著牆穩住身子,嘴裏喊著:“慢點慢點!”
白父氣喘籲籲地跑到電話亭,拿起話筒,聲音帶著激動:“文月?是文月嗎?”
“爸,是我。”白文月的聲音從千裏之外傳過來,聽著有些遠,但清清楚楚。
白父的眼眶一下就紅了,白母擠過來,把話筒搶過去:“文月啊,你咋樣?吃得好不好?瘦了沒有?你說呢這丫頭也是,頭兩個月還知道打電話迴來,後麵就把我和你爹拋腦後了!要不是還有信件寄迴來,我都以為你把我們忘了!”
白文月頭兩個月怕父母擔心,便厚著臉皮去大隊部打電話,打了幾次後,大隊部領導看不過去了,提醒她不能占公家便宜,偶爾一次還行,要是隔三差五就來,知青點的都跟著學,這像啥!
白文月便改為寫信,一個月寫一兩封,和打電話比也不差啥了,就是聽不到聲音。
“媽,我挺好的,棠棠照顧我呢!今天打電話是有正事,你把電話給爸呢!”
白母十分不捨地把話筒遞給白父,白父清了清嗓子:“什麽事?你說。”
白文月把生產隊要辦織布作坊、需要買紡織機的事兒說了一遍。
白父聽完,沉吟片刻,“有公社的證明就行,我能幫你們申請幾台,你們要多少?”
白文月看向林棠,林棠搖了搖頭,白文月便說:“爸,村裏還沒定,我先問問有沒有,確定的數額我改天報給你!”
“行。”白父答應得爽快,“不過得走正規手續,證明開好了寄過來。”
“好!”白文月又跟父母說了幾句家常,才掛了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