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棠在校門口又等了幾分鍾,纔看見王瑩瑩從裏麵走出來。
那丫頭個子不高,氣勢倒是不小,下巴抬得高高的,走路帶風,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看見她身邊那個穿製服的舅舅。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學生,有羨慕的,有害怕的,也有偷偷翻白眼的。
林棠的目光卻沒落在王瑩瑩身上。
她盯著旁邊那個男人,個子不高,偏瘦,臉型方正,眉眼之間看起來很熟悉。
到底像誰?總感覺在哪裏見過,林棠沒想多久,腦海裏就浮現出一張陰狠的臉。
她拉著景秋往人群裏走了走,“旁邊那個就是她舅舅?穿製服的?”
景秋點點頭,“嗯,王瑩瑩說在革委會上班。”
林棠盯著那人的臉,嘴裏嘀咕了一句:“太像了,太像了!”
景秋沒聽清,“三嫂,你說啥?”
林棠迴過神來,含糊地說:“哦,我說像,像一個老熟人。”
景秋以為她說的是在滬市的親人,便沒多問。林棠也沒再解釋,隻是又看了那人幾眼,心裏翻來覆去地想著什麽。
等王瑩瑩和秦子銘走遠了,她才收迴目光,拍了拍自行車後座,“走吧,迴家。”
景秋跳上車,摟住她的腰。林棠蹬著踏板,載著她往村子的方向騎。
一路上,林棠都沒怎麽說話。景秋以為嫂子在想工作上的事,也沒打擾,隻是安靜地坐著,看兩邊的田埂往後退。
兩人剛騎著車進院子,一個肉嘟嘟的小身影就撲了過來。
“小姑姑——!”
圓圓紮著兩個小揪揪,穿著碎花小裙子,像個小炮彈似的衝過來,一頭紮進景秋懷裏。
景秋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放,就把小侄女抱起來,在她白嫩嫩的小臉上親了好幾口,“圓圓想姑姑沒?”
圓圓連連點頭,小臉蛋上的肉一顫一顫的,眼睛亮晶晶的:“想!天天想!”
迴答完了,那小眼神就開始往景秋的書包上飄,看一眼書包,看一眼景秋,看一眼書包,再看一眼景秋。
那意思,誰還不明白?
景秋一般兩三週才迴來一次,每次迴來,都會給幾個小的帶點小玩意兒。豆豆和誌強大了,倒沒那麽在意。圓圓不一樣,兩歲多的小娃娃,每次就盼著姑姑迴來給她帶好東西。
景秋愣了一下,這纔想起來,今兒下午光顧著看戲,把這事兒忘得幹幹淨淨!
她臉上有點尷尬,訕訕地說:“圓圓,小姑今兒忘記帶東西了,下次再補上,好不好?”
圓圓的笑容一下子垮了,小嘴噘得老高,都能掛油瓶了。但她倒也沒鬧,隻是可憐巴巴地看著景秋,認真提醒:“下次不忘!”
說完還拍拍景秋的手,“下!放圓圓下!”
景秋抱著她又親了一口,“好好好,小姑記住了,下次一定不忘!”
等景秋把她放下來,圓圓轉頭就撲向剛停好車的林棠,一把抱住她的腿,仰著小臉喊:“娘!寶寶想娘!”
林棠樂了,故意板著臉說:“這會兒想起你娘了?剛剛眼裏全是你小姑,哪兒還看得見你娘?”
林棠說著,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口袋,一臉遺憾地說:“本來今兒還特意買了兩對頭繩,打算給圓圓和阿雲一人一個。看來圓圓是不想要了啊?那全給你阿雲姐了,好不好?”
圓圓眼睛瞪得溜圓,急得直跺腳:“不!寶寶要!沒忘娘!”
說完,她拉著林棠的手往下扯,等人蹲下了,踮起腳尖,噘著小嘴去親林棠的臉,“吧唧”一口,還故意發出好大的聲響,也不知道跟誰學的。
親完了,圓圓又舉起小拳頭,往林棠肩膀上捶,一邊捶一邊問,“蘇不蘇?蘇不蘇服?”
話都說不利索的小人兒,一臉認真地討好她娘。
林棠忍著笑,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,皺了皺眉說:“還是累,要繼續按。”
圓圓二話不說,小拳頭捶得更起勁了,“咚咚咚”的,還挺有節奏。
捶了好一會兒,小丫頭累得氣喘籲籲,小眉頭皺得緊緊的,時不時抬頭觀察林棠的表情,看她滿不滿意。
林棠看她那小樣兒,終於忍不住笑了,“好了好了,舒服了。”
圓圓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,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林棠,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——我的頭繩呢?
林棠從口袋裏掏出兩根新頭繩,一對紅色的,一對鵝黃色的,都是時興的樣式,上麵還帶著小塑料花。
圓圓想也沒想,一把抓過紅色的,塞到林棠手裏:“娘!換!換!”
林棠笑著給她紮上。
小丫頭美得不行,紮好頭繩就跑了,挨個去大人麵前顯擺。先跑到楊奶奶跟前,仰著小臉問:“太奶奶,圓圓好不好看?”
楊奶奶布滿皺紋的臉,笑得褶子都深了不少,“好看好看,我們圓圓最好看!”
圓圓又跑到朱阿玉跟前,“奶奶,圓圓漂亮不?”
朱阿玉摸摸她的小臉,“漂亮,跟年畫上的小仙女似的。”
再跑到李秀梅跟前:“二伯孃,圓圓美不美?”
李秀梅一把抱起她,“美!美得很!咱村就數圓圓最俊!”
圓圓被誇得心花怒放,小臉紅撲撲的,得意得不得了。等每個人都誇了一遍,她才心滿意足地跑去後院找小動物玩,搖頭晃腦地顯擺著自己的頭繩,也不管這些畜生聽不聽得懂。
等阿雲迴來了,圓圓非要姐姐也戴上那根鵝黃色的,小姑娘和姐姐頭挨著頭,嘰嘰喳喳地比誰的更好看。
晚上,該睡覺了。圓圓賴在林棠屋裏不肯走,非要跟娘睡。
“娘,寶寶跟你睡嘛~”她抱著林棠的腿,小臉蹭來蹭去,跟隻小貓似的。
楊景業在旁邊哄了半天,“圓圓乖,跟哥哥睡,爹過去給你講故事。”
圓圓搖頭,“不要!爹講故事不好聽!娘講得好聽!”
林棠在旁邊偷笑,也不幫忙。
最後還是楊景業連哄帶騙,說“明天給你摘野果子吃”,圓圓才勉為其難地跟他走了。
等楊景業把閨女哄睡,再迴到自己屋時,林棠已經躺在被子裏了。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,就露出一張臉。
楊景業看了她一眼,皺眉道:“這麽熱的天,蓋這麽嚴實幹啥?”
林棠沒說話,就直勾勾地看著他,眼睛亮亮的。
楊景業伸手往被子裏一探,入手就是一片滑膩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嘴角翹起來,低頭湊到她耳邊:“這麽等不及?等會兒可別討饒。”
林棠嘴硬,一把摟住他的脖子,在他耳邊吐氣,“切,誰討饒了?咱決戰到底!”
楊景業用行動迴應了這份挑釁。最後輸的是誰,當然不言而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