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的車燈刺破黎明前的黑暗,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劇烈顛簸。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,顧寒洲那句“你到底是誰”,像一顆重磅炸彈,在林曉的耳邊嗡嗡作響。
林曉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慌亂都會成為致命的破綻。她緩緩轉過頭,迎上顧寒洲那雙深邃如淵、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。
她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個從死士身上搜出來的防水油布包,連同那張寫著“重生者”字樣的照片,一起遞到了顧寒洲麵前。
“顧首長,”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,壓過了發動機的轟鳴,“我是誰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人。”
顧寒洲沒有去接,隻是冷冷地看著她:“一個普通知青,能在槍林彈雨中麵不改色,能一槍打斷特務的手腕,還能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救人。你覺得,我會信你隻是個‘普通’人?”
他的目光銳利,帶著審視和壓迫感。
林曉知道,普通的解釋已經無法打消他的疑慮了。她必須拿出一些“幹貨”,但又不能全盤托出。她需要一個能讓他信服,同時又不會暴露自己重生秘密的理由。
“我父親,曾是‘701’的人。”林曉緩緩開口,丟擲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背景。在原來的世界線裏,她的父親確實是一位情報人員,隻是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犧牲了。這個身份,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掩護。
顧寒洲的瞳孔微微一縮。“701”是一個極其神秘的情報部門,他知道這個代號的分量。
“我從小接受的不是普通教育,”林曉繼續說道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,“格鬥、槍械、偵察、反偵察……這些都是我生活的一部分。我下鄉,不是為了改造,而是為了追查一條線索。一條指向蘇清顏的線索。”
她頓了頓,將那張照片翻到背麵,指著那行“必要時可清除”的字樣。
“他們想殺她滅口,因為她是知情者。而我,要保護她,因為她是唯一的突破口。”林曉的目光變得堅定,“顧首長,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。揪出幕後的黑手,粉碎他們的陰謀。”
這番話,邏輯自洽,情理交融。既解釋了她為何身手不凡,又將她置於一個與顧寒洲同一陣線的立場。
顧寒洲沉默了。他盯著林曉看了許久,似乎在判斷她話語中的真假。車廂裏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。
良久,他終於伸出手,接過了那個油布包。他沒有再追問“701”的事情,而是翻開了那本破舊的筆記本。
筆記本上記錄著一些零碎的程式碼和人名,看似雜亂無章,但顧寒洲作為偵察營營長,對這類密碼有著天生的敏感。他很快發現,這些程式碼與邊境上幾次未遂的特務活動有關。
“這份東西,你打算怎麽處理?”顧寒洲合上筆記本,語氣緩和了許多。
“交給您。”林曉回答得毫不猶豫,“您是這裏的最高指揮官,由您來處理,最合適不過。”
這是一種姿態,也是一種信任的表示。
顧寒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將筆記本和照片收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。“林曉,不管你過去是誰,從今天起,我希望你記住一點。”
他身體前傾,靠近林曉,聲音低沉而有力:“在我這裏,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。隻要你忠誠,我就信你。但如果你敢背叛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,但那未竟的話語中蘊含的警告,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分量。
“我明白。”林曉直視著他的眼睛,沒有絲毫退縮。
就在這時,吉普車猛地一個刹車,停在了部隊駐地的大門口。
“營長!林同誌!”
副官小跑過來,敬了個禮,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:“出事了!蘇清顏……蘇清顏她不見了!”
“什麽?!”顧寒洲和林曉異口同聲地驚呼。
“什麽時候的事?”顧寒洲厲聲問道。
“就在剛才,我們的人去女知青點找她,發現她不在。問了同屋的人,都說她半夜就出去了,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。”副官匯報道,“我們在她的枕頭底下,發現了這個。”
副官遞過來一張紙條。
顧寒洲接過紙條,上麵是蘇清顏那熟悉的、有些潦草的字跡:
“他們來找我了。別管我,保護好名單。我去引開他們。——蘇清顏”
林曉的心猛地一沉。
蘇清顏這個蠢貨!她以為自己是誰?女超人嗎?這種時候跑出去,不是自投羅網是什麽?
“她以為她在演英雄救美?”林曉忍不住冷笑道,“簡直是添亂!”
顧寒洲的臉色陰沉得可怕。他迅速分析著當前的情況:“她說的‘他們’,應該就是和礦坑裏那夥人同一派的。他們發現行動失敗,直接找上門了。”
“那現在怎麽辦?”副官問道。
顧寒洲看了一眼林曉,眼神中帶著決斷:“兵分兩路。你帶人去礦坑附近,看看有沒有敵人的援兵。我和林曉,去追蘇清顏。”
“是!”
“顧首長,”林曉突然開口,“我知道她可能會去哪裏。”
顧寒洲挑眉:“哦?”
“她雖然蠢,但還不算傻。她不會往人多的大路跑,那樣很容易被追上。這附近,最隱蔽又能暫時藏身的地方,隻有一個。”林曉的腦海中浮現出這片區域的地形圖,“廢棄的林場倉庫。那裏地勢複雜,易守難攻,而且離邊境線不遠,如果她想逃,那裏是最佳的中轉站。”
顧寒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:“好,就聽你的。上車!”
吉普車調轉車頭,像一支離弦的箭,朝著林場倉庫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天邊,第一縷晨光刺破了雲層,將大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。但林曉知道,真正的黑暗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