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像一頭憤怒的鋼鐵野獸,在崎嶇的林間土路上狂奔。車輪捲起的塵土在晨曦中形成一條黃龍。
“坐穩了!”顧寒洲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,車身劇烈傾斜,避開了一棵橫倒在路中間的老樹。
林曉死死抓住扶手,身體隨著車身晃動,但她的目光始終透過擋風玻璃,盯著前方那片籠罩在薄霧中的廢棄林場。
“顧首長,減速。”林曉突然開口,聲音冷靜得可怕,“前麵五百米,路況太‘幹淨’了。”
顧寒洲腳下一頓,迅速踩下刹車。吉普車在慣性下滑行了十幾米,穩穩停住。
“什麽意思?”他轉頭看向林曉,眼神銳利。
“蘇清顏雖然腦子不清醒,但她怕死。”林曉指著前方平坦的路段,“如果她慌不擇路跑進這裏,一定會留下雜亂的腳印、折斷的樹枝。但你看——”
她指了指路邊的草叢,“草葉上的露水都沒有被蹭掉的痕跡。這裏根本沒有人經過。”
顧寒洲臉色一沉,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:“她是被帶進來的。或者……這是個誘餌。”
“蘇清顏那張紙條,恐怕就是為了讓我們往這邊追。”林曉冷笑一聲,“那個‘重生者’的身份,既是她的護身符,也是她的催命符。對方太瞭解她的心理了。”
“那倉庫那邊……”
“有埋伏。”林曉肯定地回答,“而且,蘇清顏很可能就在裏麵,作為釣我們上鉤的魚餌。”
顧寒洲沉默了兩秒,隨即做出了決斷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這種信任對於生性多疑的他來說,極為罕見。
“下車,徒步包抄。”
兩人迅速棄車,借著茂密灌木的掩護,像兩把無聲的尖刀,向廢棄倉庫摸去。
廢棄倉庫是一座蘇式紅磚建築,牆皮剝落,窗戶破碎,像是一隻瞎了眼的怪獸蹲伏在荒草叢中。
顧寒洲打了個手勢,指了指左側的側門,自己則繞向正門。林曉點了點頭,貓著腰,動作輕盈得像一隻狸貓,無聲無息地貼到了側牆根下。
她屏住呼吸,側耳傾聽。
倉庫內很安靜,但在那死寂之下,隱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緊繃感。
突然,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寂靜。
“救命啊!顧寒洲!林曉!你們快來啊!”
是蘇清顏的聲音。聽起來充滿了恐懼和絕望,帶著哭腔,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。
“顧寒洲,你這個負心漢!你為了這個狐狸精就不管我了嗎?”
林曉眉頭微皺。這哭喊聲雖然淒慘,但節奏感太強了。與其說是求救,不如說是在……唱戲?
“砰!”
一聲槍響,打斷了蘇清顏的“表演”。
緊接著是蘇清顏更加驚恐的尖叫,伴隨著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不能再等了!
林曉眼神一凜,手中的五四式手槍早已上膛。她猛地踹開側門,身形一閃,滾入倉庫內部。
“不許動!”
倉庫內的景象映入眼簾。
蘇清顏被綁在一根生鏽的立柱上,頭發淩亂,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在她麵前,站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,手裏握著一把駁殼槍,槍口正冒著青煙。
而在男人的身後,還站著兩個手持匕首的打手,正警惕地看著門口。
“喲,來了一隻小綿羊。”那男人轉過身,露出一張陰鷙的臉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,“林曉同誌,你的槍法不錯,但在這裏,你最好別亂動。”
他的槍口,正指著蘇清顏的腦袋。
“放了蘇清顏。”林曉冷冷地說道,槍口穩穩地指著男人的眉心,“你已經無路可逃了。”
“無路可逃?”男人哈哈大笑,“林曉,你以為你救得了她?她是個禍害!一個知道太多的禍害!隻有她死了,我們的計劃才能繼續!”
“什麽計劃?”林曉一邊問,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搜尋著顧寒洲的身影。她相信,顧寒洲一定就在附近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男人眼神一狠,“既然你來了,那就一起上路吧!反正顧寒洲那個老狐狸不在,收拾你一個小丫頭片子,綽綽有餘!”
說著,他的手指緩緩扣緊了扳機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——
“砰!”
一聲槍響,不是來自林曉,也不是來自那個男人。
子彈從倉庫高處的通氣窗射入,精準地擊中了男人手中的駁殼槍。
“啊!”男人慘叫一聲,手槍脫手飛出。
“動手!”顧寒洲的怒吼聲從正門方向傳來。
與此同時,林曉動了。
她沒有去管那個男人,而是直接撲向離蘇清顏最近的那個打手。
“找死!”那打手揮舞著匕首刺了過來。
林曉側身一閃,匕首貼著她的手臂劃過,再次劃破了她已經受傷的那條胳膊。劇痛傳來,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她順勢欺身而上,手肘狠狠撞擊在打手的喉結上。
“哢嚓”一聲脆響,打手捂著喉嚨倒下,痛苦地蜷縮成一團。
剩下的那個打手見狀,想要去撿地上的槍。
林曉眼疾手快,一腳踢起地上的匕首,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,深深地紮進了那人的大腿。
“啊——!”
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那個中山裝男人見勢不妙,轉身就想往倉庫後門的密道跑。
“想跑?”
顧寒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,槍口指著男人的後背:“再動一步,我就打爆你的頭。”
男人僵住了,緩緩舉起雙手,轉過身來,臉上滿是驚恐和不甘。
戰鬥結束得比想象中還要快。
林曉走到立柱旁,掏出匕首割斷了蘇清顏身上的繩子。
“林曉……顧首長……”蘇清顏癱軟在地,抱著林曉的腿,哭得梨花帶雨,“我以為我死定了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林曉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中卻沒有任何同情。
剛才那一幕,雖然驚險,但蘇清顏的哭喊中,似乎夾雜著某種奇怪的韻律。那種感覺,就像是在……念台詞?
“別哭了。”林曉冷冷地打斷她,“你安全了。”
顧寒洲走過來,讓人將三個特務押了下去。他看了一眼林曉還在流血的手臂,眉頭緊鎖:“又受傷了?”
“小傷。”林曉不在意地擺擺手。
“回去處理一下。”顧寒洲的語氣不容置疑,隨後他轉頭看向蘇清顏,眼神冰冷,“蘇清顏,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。為什麽特務會知道你的行蹤?為什麽他們會把你綁在這裏?”
蘇清顏身體一顫,抬起頭,眼神閃爍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半夜醒來,就被人打暈了……醒來就在這裏了……”
“是嗎?”顧寒洲冷哼一聲,“那你喊的那些話,又是怎麽回事?什麽‘負心漢’,什麽‘狐狸精’?你是在演戲給誰看?”
蘇清顏臉色一白,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。
林曉站在一旁,看著蘇清顏那副心虛的樣子,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。
剛才那一槍,雖然打中了男人的手,但並沒有打中要害。而且,那個男人的反應也太慢了,彷彿……他是故意讓蘇清顏喊話,故意引他們過來的?
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林曉腦海中浮現。
難道……蘇清顏不僅僅是個“重生者”那麽簡單?她會不會,和這些特務,有著某種……合作關係?
或者,她本身就是一個被操控的棋子,連她自己都不知道?
“顧首長,”林曉突然開口,“我想單獨和蘇清顏談談。”
顧寒洲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:“好。我在外麵等你。”
倉庫裏隻剩下林曉和蘇清顏兩個人。
林曉走到蘇清顏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聲音低沉而危險:“蘇清顏,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。你到底知道什麽?那個筆記本上寫的‘重生者’,到底是什麽意思?”
蘇清顏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又被一種詭異的狂熱所取代。
她湊近林曉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:“林曉,你以為你贏了?你根本不知道……這個世界,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。而我,是唯一的編劇。”
林曉瞳孔驟縮。
“你什麽意思?”
蘇清顏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:“顧寒洲是你的,軍婚是你的,連這個年代都是你的。但是……劇本的走向,由我說了算。剛才那一槍,如果不是我故意喊錯方向,你以為顧寒洲能那麽快找到這裏?”
林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她瘋了嗎?還是……她真的能操控劇情?
“你瘋了。”林曉冷冷地說道。
“瘋?”蘇清顏大笑起來,“在這個年代,清醒的人纔是瘋子!林曉,等著瞧吧,好戲……才剛剛開始。”
就在這時,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報告營長!不好了!”
副官衝進倉庫,臉色蒼白:“邊境線……邊境線那邊傳來訊息,有一夥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,正在向我方邊境靠近!人數……超過一個連!”
顧寒洲臉色大變:“什麽?!”
林曉猛地轉頭看向蘇清顏。
蘇清顏依舊坐在地上,臉上掛著那抹詭異的笑容,彷彿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。
“看吧,”她輕聲說道,“新的劇情,開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