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廢棄礦坑像一頭蟄伏的巨獸,張開黑黝黝的大口,吞噬著周圍微弱的光線。
顧寒洲趴在礦坑上方的岩石後,身上覆蓋著枯草和偽裝網,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。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曉。
出乎意料的是,林曉沒有像普通女知青那樣瑟瑟發抖,也沒有因為恐懼而呼吸急促。她趴在離他不遠的地方,手裏緊緊握著一把從民兵隊長那裏“借”來的五四式手槍,眼神冷靜得像是一潭深水,正透過夜視鏡觀察著下方的動靜。
“目標出現,三點鍾方向,五人小隊。”林曉壓低聲音,語氣平穩得彷彿是在報菜名。
顧寒洲微微挑眉。他還沒下令,她就已經鎖定了目標?
“你怎麽知道他們會從那裏出來?”顧寒洲用極低的聲音問道,這是今晚行動的疑點之一。
“蘇清顏那個蠢貨雖然滿嘴瘋話,但她提到的礦坑位置是對的。”林曉沒有回頭,目光死死盯著下方,“而且,今晚的風向是東南風,如果是走私交易,他們為了掩蓋氣味和聲音,一定會選擇背風的出口。那是唯一的死角。”
邏輯嚴密,無懈可擊。
顧寒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,但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。這個女人,太冷靜了,冷靜得不像個第一次經曆這種場麵的小姑娘。
“準備行動。”顧寒洲不再多問,打了個手勢。
下方的空地上,五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搬運著幾個木箱。他們動作熟練,顯然訓練有素。
“動手!”
隨著顧寒洲一聲令下,埋伏在四周的戰士如猛虎下山般衝了出去。
“什麽人?!”領頭的特務反應極快,反手就掏出了駁殼槍。
“砰!砰!”
兩聲槍響幾乎重疊在一起。
第一聲是特務開的槍,子彈擦著顧寒洲的耳邊飛過,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濺。
第二聲,則是林曉開的槍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,在對方抬手的瞬間,憑借驚人的直覺扣動了扳機。子彈精準地擊中了特務的手腕,那人慘叫一聲,手槍脫手而出。
但這隻是開始。
剩下的四名特務迅速散開,尋找掩體反擊。激烈的交火瞬間爆發,槍聲在空曠的礦坑中回蕩,震耳欲聾。
“顧首長,左邊那個要繞後!”林曉大喊一聲,手中的槍再次噴吐火舌,逼退了試圖包抄的敵人。
顧寒洲心中一動,立刻側身翻滾,避開了從左側射來的冷槍,隨即抬手兩槍,精準地擊倒了那個正準備偷襲的敵人。
“好槍法!”顧寒洲忍不住讚了一句。
“現在不是誇人的時候!”林曉冷靜地換了一個彈夾,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戰場,“還有三個,兩個在正麵掩體後,一個不見了。”
“不見了?”顧寒洲臉色一沉。
“他在找我們。”林曉突然指了指頭頂,“在上麵。”
話音未落,一道黑影從礦坑上方的岩壁上躍下,手裏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,直撲顧寒洲的後心!
這顯然是一個死士,目標明確,就是要和顧寒洲同歸於盡。
顧寒洲正在壓製正麵的火力,根本來不及回身防禦。
“小心!”
林曉的瞳孔猛地收縮。在那一瞬間,她沒有絲毫猶豫,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。她猛地撲向顧寒洲,將他狠狠撞向一旁,同時手中的槍托狠狠地向上砸去。
“砰!”
槍托重重地砸在那名死士的手腕上,匕首偏了幾分,劃破了林曉的手臂,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。
但這還沒完。
林曉借著撞擊的力道在地上滾了一圈,卸去衝擊力,隨即單膝跪地,槍口直指那名死士的眉心。
“砰!”
槍聲戛然而止。
那名身手矯健的死士眉心多了一個血洞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戰鬥在短短三分鍾內結束。
除了那個死士被擊斃,其餘四人全部被俘,繳獲軍火一批,還有那份至關重要的名單。
硝煙散去,礦坑重新歸於寂靜。
顧寒洲從地上爬起來,顧不上身上的塵土,第一時間衝到林曉麵前。
“受傷了?”他的聲音有些緊繃,一把抓住林曉的手臂。
林曉皺了皺眉,手臂上的傷口不深,但還在流血。她搖了搖頭:“皮外傷,沒事。”
顧寒洲看著她手臂上的血跡,眼神晦暗不明。剛才那一瞬間,這個女人竟然毫不猶豫地撲過來救他。
不是因為命令,也不是因為任務,而是一種本能的反應。
“你剛才……”顧寒洲剛想說什麽,林曉卻突然打斷了他。
“顧首長,你看這個。”
林曉從那個死士的口袋裏搜出了一個防水油布包,開啟一看,裏麵竟然是一本破舊的筆記本,還有一張蘇清顏的照片。
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:目標人物:蘇清顏。備注:重生者,知情者,必要時可清除。
顧寒洲接過筆記本,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“重生者?”他咀嚼著這個詞,目光如刀般鋒利,“看來,蘇清顏說的瘋話,並不全是假的。”
林曉站在一旁,看著顧寒洲凝重的側臉,心中卻是一片冰涼。
果然,蘇清顏背後還有勢力。而且,這個勢力似乎早就知道蘇清顏重生的事情,甚至把她當成了棋子。
“顧首長,”林曉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目光堅定地看著顧寒洲,“看來,我們的麻煩才剛剛開始。”
顧寒洲合上筆記本,深深地看了林曉一眼。
今晚,這個女人展現出的冷靜、果斷和身手,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對她的認知。她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下鄉知青。
“不管他們是誰,”顧寒洲將槍插回腰間,聲音冷冽,“敢動我的人,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。”
他的人?
林曉心中微微一動,還沒來得及細想,顧寒洲已經轉身下令:“打掃戰場,收隊!”
回程的路上,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疾馳。
林曉坐在後座,顧寒洲坐在她旁邊。車廂裏很安靜,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。
突然,顧寒洲開口了:“林曉,你到底是誰?”
林曉握著槍的手微微一緊。
該來的總會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