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零年冬，縣城。
寒風卷著雪花，在青石板街上肆虐。
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緩緩停在縣供銷社門口。車門推開，一隻穿著黑色皮靴的腳先邁了出來，緊接著，顧寒洲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風雪中。
林曉裹緊了身上的軍綠色棉大衣，跟在後麵下了車。
這是她第一次以“顧首長隨行人員”的身份來到縣城。父親林國棟原本不放心，但顧寒洲一句“令愛心思縝密，我需要她幫忙辨認一些東西”，便讓大隊長沒了話說。
“顧首長，您看，那就是縣裏最有名的‘廢品收購站’，其實是個鬼市。”林曉指著街角一個掛著“物資回收處”牌子的破院子，壓低聲音說道。
這是她給顧寒洲指的第一條路。
顧寒洲點了點頭，目光掃過那個破敗的院子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他這次來縣城，明麵上是視察工作，實則是為了追查一條流落到民間的密電碼本。根據情報，這東西很可能被當成廢紙賣到了這裏。
兩人剛走進院子，一股黴味撲麵而來。
院子裏堆滿了破銅爛鐵和舊書報。
林曉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翻，她的目光在角落裏一堆被油布蓋著的雜物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裏，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紫檀木色。
她記得很清楚，原書中，蘇清顏回城後發跡，靠的就是在這個廢品站花五毛錢買到了一個紫檀木盒，裏麵藏著一副價值連城的清宮字畫，後來這幅畫成了她進入京圈豪門的敲門磚。
“顧首長，這邊好像有些不一樣的東西。”林曉不動聲色地走過去，假裝被絆了一下，順手掀開了那塊油布。
油佈下，除了幾本殘缺的《紅樓夢》，正中間赫然放著一個雕刻精美的紫檀木盒。
顧寒洲目光一凝，蹲下身，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木盒的紋路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看著像是個老物件。”林曉拿起木盒，晃了晃，裏麵發出輕微的碰撞聲，“不知道能不能入首長的眼？”
顧寒洲深深看了她一眼。他知道，林曉這是在幫他“撿漏”。
他接過木盒，開啟一看，裏麵並非什麽密電碼，而是一枚成色極好的田黃石印章。雖然不是他要找的東西，但這枚印章的價值，足以讓任何懂行的人眼紅。
“包起來。”顧寒洲將印章遞給身後的警衛員，轉頭看向林曉，“眼光不錯。”
林曉微微一笑：“都是首長運氣好。”
就在這時，院子門口傳來一陣清脆的刹車聲。
“同誌，請問這裏是廢品收購站嗎？”
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、圍著紅圍巾的年輕姑娘走了進來。她麵板白皙，眉眼如畫，即使在這灰撲撲的院子裏，也像一顆發光的明珠。
正是蘇清顏。
她比原著中提前到了。
蘇清顏原本是跟著知青辦的車去省城的，但在半路藉口身體不適，偷偷溜到了縣城。她記得書裏的劇情，今天這個時候，她會在這裏遇到一位微服私訪的“大人物”，並因為那個紫檀木盒結緣。
然而，當她滿懷期待地走進院子，卻看到了令她瞳孔地震的一幕。
那個本該屬於她的紫檀木盒，此刻正被一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拿在手裏。而站在他身邊的，竟然是那個本該在鄉下種地的林曉！
“林曉？你怎麽會在這裏？”蘇清顏下意識地喊出聲，語氣中帶著不可置信和一絲慌亂。
林曉轉過身，看著蘇清顏那張因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臉，心中冷笑。
“原來是蘇知青啊。”林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似笑非笑，“怎麽？你也來淘寶？可惜，好東西已經被顧首長捷足先登了。”
“顧……首長？”蘇清顏愣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顧寒洲身上。
即使穿著便裝，顧寒洲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也足以讓人膽寒。蘇清顏雖然重生，但前世她接觸顧寒洲時，對方已經是功成名就的將軍，從未見過他年輕時這副冷厲的模樣。
“你是……顧寒洲？”蘇清顏試探著問道，眼中閃過一絲狂熱。
顧寒洲眉頭微皺，眼神如刀鋒般掃過蘇清顏：“你是誰？”
那種眼神，冷漠、疏離，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蘇清顏心中一慌。不對啊，按照劇情，顧寒洲看到那個木盒，應該問她是不是來尋寶的，然後兩人會相談甚歡……
“我是……我是省城來的知青，蘇清顏。”蘇清顏強擠出一個笑容，“我聽說這裏有些舊書，想來看看……”
“看完了嗎？看完了就請離開。”顧寒洲根本沒有給她繼續攀談的機會，冷冷地轉過身，“警衛員，清場。”
“等等！”蘇清顏急了，她不甘心就這樣錯過金大腿，“那個木盒……那是我的！我剛才已經看中了！”
她指著警衛員手裏的木盒，聲音尖銳。
林曉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“蘇知青，說話要講證據。這盒子一直蓋著油布，是我們先翻出來的，怎麽就成你的了？難不成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？”
“你……”蘇清顏氣結，瞪著林曉，“林曉，你別得意！你不過就是個農村丫頭，攀上高枝也變不成鳳凰！”
“夠了。”顧寒洲不耐煩地打斷了她，“把她帶出去。”
兩名警衛員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蘇清顏，像拖死狗一樣把她往外拖。
“放開我！我是知青！你們不能這樣對我！顧寒洲，你會後悔的！”
蘇清顏的尖叫聲在院子裏回蕩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林曉看著這一幕，心中暢快無比。
這就是搶了女主劇本的滋味嗎？
確實爽。
“走吧。”顧寒洲整理了一下手套，彷彿剛才隻是趕走了一隻蒼蠅，“去國營飯店，吃飯。”
……
國營飯店。
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和剛出爐的豬肉大蔥包子端了上來。
林曉也不客氣，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，滿嘴流油。這幾天為了配合顧寒洲的行動，她可是餓壞了。
顧寒洲坐在對麵，看著她毫無形象的大快朵頤，嘴角竟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。
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
林曉嚥下嘴裏的包子，端起羊肉湯喝了一口，暖流瞬間流遍全身。
“顧首長，那個蘇清顏……恐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林曉放下碗，神色認真起來，“她既然到了縣城，肯定是有目的的。而且，她剛纔看你的眼神，不對勁。”
顧寒洲放下筷子，用餐巾擦了擦手，眼神變得深邃。
“她認得我。”
這不是疑問句，而是陳述句。
“我也覺得。”林曉點了點頭，“她看你的眼神，不像是在看陌生人，倒像是……在看屬於她的獵物。”
顧寒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。
“獵物？”他冷笑一聲，“在這個世上，隻有我獵殺別人，還沒有人能把我當獵物。”
就在這時，飯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幾個戴著紅袖章的民兵衝了進來，領頭的正是剛纔在廢品站被顧寒洲趕走的蘇清顏。
“就是他們！就是這對男女！他們在廢品站搞投機倒把，還打人！”蘇清顏指著顧寒洲和林曉，大聲喊道，“同誌們，抓住他們！他們是反革命！”
飯店裏的食客頓時亂作一團。
林曉眯起眼睛，看著氣急敗壞的蘇清顏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。
“蘇知青，為了抓我們，你還真是煞費苦心啊。不過……”
她指了指門口那幾個一臉懵逼的民兵。
“你確定，你能抓得了他？”
蘇清顏咬牙切齒：“裝什麽裝！不管你是誰，到了我手裏，都得脫層皮！”
顧寒洲緩緩站起身，高大的身軀在飯店裏投下一片陰影。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民兵一眼，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證件，輕輕拍在桌子上。
“啪。”
一聲輕響，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那個紅皮證件上，金色的國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。
領頭的民兵隊長看清上麵的字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雙腿一軟，差點跪在地上。
“軍……軍區……特……特批……”
蘇清顏愣住了。她雖然重生，但並沒有見過這種級別的證件。
“這是什麽東西？裝神弄鬼！”她還在叫囂。
顧寒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千鈞之力：
“我是顧寒洲。你可以試試，看是你抓我，還是我抓你。”
蘇清顏的瞳孔猛地收縮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顧寒洲。
那個傳說中殺伐果斷、手上沾滿鮮血的軍區首長？
怎麽會是他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