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洲在大隊部住了下來,就在林曉家隔壁的東廂房。
那個原本用來接待上級領導的房間,此刻正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肅殺之氣。
林曉站在自家院牆邊,手裏拿著把剛摘的青菜,看似在擇菜,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若有若無地掃向隔壁。
她記得很清楚,原著裏顧寒洲這次微服私訪,是為了調查一起涉及軍方高層的機密檔案泄露案。線索指向了青山大隊附近的一個廢棄礦坑,那裏藏著一個隱秘的聯絡點。
而原書女主蘇清顏,是在三天後,因為迷路誤入礦坑,無意中撞破了敵特分子的陰謀,被顧寒洲救下,從此開啟了“紅顏禍水”般的開掛人生。
“想搶我的機緣?沒那麽容易。”林曉指尖輕輕掐斷一片菜葉,汁液染綠了手指。
她不需要去礦坑冒險,也不需要去演什麽苦肉計。她隻需要做一個合格的“大隊長女兒”,順便,幫這位首長掃清一點眼前的障礙。
傍晚時分,天色漸暗。
林曉端著父親讓她送過去的晚飯——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麵和兩個白麵饅頭,敲響了東廂房的門。
“進。”
聲音冷冽,如碎冰撞玉。
林曉推門而入。屋內陳設簡單,顧寒洲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地圖冊,聽到動靜,他並未抬頭,隻是眉頭微蹙,似乎在思考什麽難題。
“顧首長,這是我爸讓我送來的。”林曉將托盤放在桌上,聲音清脆。
顧寒洲這才抬眼,那雙深邃的眸子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,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彷彿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放下,出去。”
簡短有力,不容置疑。
若是原身,此刻恐怕已經嚇得腿軟了。但林曉隻是微微一笑,並沒有立刻離開。
她的目光落在顧寒洲手邊的地圖冊上,那是青山大隊的簡易地形圖。而在地圖的右下角,也就是廢棄礦坑的方向,被人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。
他在找那個聯絡點。
林曉心中一動,麵上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,隻是轉身欲走時,像是隨口一提般說道:“顧首長,這幾天後山不太平,聽說有野狼出沒,您晚上最好別往那邊去。”
說完,她不等顧寒洲反應,便提著空盤子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門關上的瞬間,她聽到了屋內傳來一聲極輕的紙張翻動聲。
成了。
林曉嘴角微揚。
她不需要直接告訴他“敵特在那裏”,那樣太蠢,隻會引來懷疑。她隻需要給他一個合理的“提示”,剩下的,以這位首長的智商,自然會去查。
接下來的兩天,顧寒洲早出晚歸,行蹤神秘。
林曉則表現得像個普通的村姑,白天幫母親做家務,晚上就在燈下納鞋底,偶爾去大隊部送個信,表現得乖巧又本分。
她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與蘇清顏產生交集的場合。
直到第三天深夜。
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林家的寧靜。
“曉曉!曉曉快起來!”是父親林國棟的聲音,帶著一絲焦急。
林曉披衣起身,開啟門,隻見父親神色凝重:“剛才隔壁顧首長的人來傳話,說是有急事找你。”
林曉心中一跳,麵上卻裝作茫然:“找我?這麽晚了,有什麽事?”
“不知道,快去看看吧。”
林曉來到東廂房時,屋內燈火通明。
顧寒洲坐在椅子上,軍大衣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,原本一絲不苟的頭發也有些淩亂。但他那雙眼睛,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銳利。
在他的腳邊,跪著兩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,滿臉是血,顯然是剛經曆了一場惡戰。
看到林曉進來,顧寒洲揮了揮手,示意手下將人帶下去。
屋內隻剩下他們兩人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。
顧寒洲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林曉麵前。
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,將林曉完全籠罩其中。
“那天晚上,你說的話,是什麽意思?”
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探究和壓迫感。
林曉抬起頭,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她知道,真正的考驗來了。
如果解釋不好,她就會被當成敵特同夥,甚至直接被滅口。
“顧首長說什麽?我不明白。”林曉故作鎮定,眼神清澈無辜。
“別裝傻。”顧寒洲逼近一步,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“那天我看的地圖,隻有你進過那個房間。而且,你提醒我後山有野狼。而今晚,我在那裏抓到了這兩條‘狼’。”
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發出有節奏的聲響,“你是怎麽知道那裏有問題的?”
林曉的心跳很快,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不能暴露重生的秘密,更不能暴露空間。
她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、符合“大隊長女兒”身份的解釋。
林曉深吸一口氣,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聲音變得有些飄忽:“其實……我也不是故意看到的。”
“那天我去後山采藥,路過廢棄礦坑的時候,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。不是狼騷味,是……一種像是燒焦了的膠皮味。”
林曉轉過頭,看著顧寒洲,眼神中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敏感和細膩,“我爹以前說過,那是城裏工廠裏才會有的味道。我就想,荒山野嶺的,哪來的工廠味?所以我就多留了個心眼。”
“後來我聽說您要來,又看您在地圖上那個位置畫了記號,我就猜……您是不是也在找那個味道?”
這番話,半真半假。
膠皮味是敵特分子焚燒檔案的味道,這是她前世從蘇清顏的回憶錄裏看到的細節。
而現在,她把這個細節,包裝成了“偶然發現”。
顧寒洲盯著她看了許久,眼神中的審視逐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。
這個看似柔弱的農村姑娘,心思竟然如此縝密。
“你很聰明。”顧寒洲淡淡地說道,語氣比之前緩和了許多。
“隻是湊巧罷了。”林曉低下頭,掩飾住眼底的精光。
“不,這不是湊巧。”顧寒洲走到桌邊,拿起一個信封,遞給她,“這是給你的獎勵。”
林曉疑惑地接過信封,開啟一看,裏麵竟然是一張蓋著紅章的介紹信,還有一疊全國糧票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既然你幫了我,我也不能虧待你。”顧寒洲整理了一下衣領,恢複了那副高冷的模樣,“那張介紹信,可以讓你在任何國營飯店免排隊用餐。至於糧票……算是封口費。”
林曉握著信封,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這不僅僅是獎勵,更是一種認可,甚至是一種……庇護。
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,全國糧票比錢還珍貴!
“謝謝顧首長。”林曉真誠地說道。
顧寒洲擺了擺手,轉身走向裏屋:“早點休息。明天,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”
林曉愣了一下:“硬仗?”
顧寒洲停下腳步,側過頭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:“抓了兩個小魚小蝦,大魚還在後麵。明天,我要去縣裏一趟。你父親已經答應了,讓你帶路。”
林曉瞳孔微縮。
帶路?
去縣裏?
那不是原書裏蘇清顏被推薦去上大學,路過縣城遇到顧寒洲,兩人再次“偶遇”的地方嗎?
看來,顧寒洲這是要把她當成“自己人”用了。
林曉握緊了手中的介紹信,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。
蘇清顏,你的男主,你的機緣,你的未來。
我都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