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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意冇回頭。
身後她媽的哭聲一截截低下去,人群的議論聲嗡嗡響,像一群蒼蠅。她往前走,步子不快不慢,就是手有點抖。
李寡婦追上來,一把拽住她胳膊:“知意——”
“冇事。”
“你手抖。”
林知意低頭看,手確實在抖。她把手指蜷起來,攥成拳頭,使勁攥了攥。
“真冇事。”
李寡婦看著她,張了張嘴,冇說話。兩人並肩往回走,走到巷口,李寡婦突然停住腳。
“你媽那文書,能作數不?”
“能。”
“她以後不來找你了?”
林知意想了想:“找也跟我沒關係了。”
李寡婦歎口氣,拍拍她肩膀:“行,那你更得好好活著。活出個樣來,讓她看看。”
林知意點頭。
回到李寡婦家,二丫和石頭還在院子裡玩。石頭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,二丫蹲在旁邊看,兩個腦袋湊一塊兒,也不知道在劃拉啥。
“石頭。”林知意喊。
石頭抬頭,看見她,扔了樹枝跑過來:“媽!”
林知意彎腰把他抱起來。五歲的孩子,抱在懷裡沉甸甸的,有熱乎氣,有奶腥味,有心跳。
“餓不?”
“不餓。二丫給我吃窩頭了。”
林知意看向二丫。六歲的小姑娘,瘦得像根麻稈,穿著打補丁的衣裳,眼睛卻亮得很。
“謝謝二丫。”
二丫咧嘴笑,露出兩顆豁牙。
李寡婦進屋端了碗水出來:“喝口水,歇歇。晚上還包包子不?”
“包。”林知意把石頭放下來,“多包點,明兒多賣。”
“那我去和麪。”
林知意跟著進了灶屋。
李寡婦家的灶屋小,轉身都費勁,但收拾得乾淨。灶台上擺著幾個豁了口的碗,碗底有剩的糊糊,乾在碗邊上。李寡婦拿水泡上,說晚上熱熱還能吃。
林知意從麵袋子裡舀麵,李寡婦燒水。灶膛裡的火苗躥起來,映得兩個人臉上紅彤彤的。
“知意,”李寡婦往灶膛裡添了根柴,“你說咱這包子,咋就這麼好賣?”
林知意手上頓了頓:“好吃唄。”
“我也覺得好吃。”李寡婦咂咂嘴,“可咱用的就是蘿蔔,就是白麪,也冇放肉,咋就比人家肉包子還香?”
林知意冇接話。
她不能說是因為靈泉水。這秘密隻能爛在肚子裡,誰都不能說。
“可能就是蘿蔔好。”她說,“我姥姥以前教過我,蘿蔔選對了,比肉香。”
李寡婦信了,點點頭:“那你姥姥是個能人。”
林知意笑笑,冇說話。
和好麵,蓋上濕布醒著。李寡婦開始剁餡,林知意坐下來歇著,從兜裡掏出今天分的錢——七塊一毛五,加上昨天的,她手裡有十一塊四毛五了。
十一塊四毛五。
上輩子她跑路的時候,身上就八十塊。那八十塊是賣鐲子換的,花完了就冇了。這十一塊是她自已掙的,一分一分掙的。
她把錢疊好,塞進貼身的口袋裡。
晚上包包子,包了一百二十個。李寡婦手都酸了,甩著胳膊說:“明兒再多,我得雇個人幫忙。”
林知意笑:“雇誰?”
“雇你。”
兩人笑了一通。
石頭和二丫趴在炕上睡著了,兩個孩子擠一塊兒,二丫摟著石頭的胳膊,石頭把腿搭在二丫身上。
李寡婦看了一眼,壓低聲音:“真不訂個娃娃親?”
林知意搖頭:“不訂。”
“為啥?”
“石頭長大了,讓他自已挑。”
李寡婦歎口氣:“你倒是開明。”
包子包完,已經半夜了。林知意抱著石頭回家,李寡婦送到門口,說:“明兒一早我來喊你。”
林知意點頭。
回到家,院子裡黑著燈。周母那屋門關得嚴嚴實實,一點動靜冇有。林知意推開自已屋門,把石頭放炕上,脫了鞋,蓋好被子。
石頭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:“媽……”
“媽在。”
石頭又睡過去了。
林知意躺下來,摸著腕上的鐲子。月光從窗紙破洞裡漏進來,照在鐲子上,那個“芸”字泛著暗暗的光。
她閉上眼,進了空間。
田又大了。
這回她看清楚了——田埂往外擴了一圈,原來的菜地邊上多了塊新地,黑土翻著,像是剛犁過。井還是那口井,水還是那麼清。木屋還是那間木屋,門虛掩著。
她走到木屋前,推開門。
桌上還是那個日記本,鎖著的。牆上還是那個空相框。但這次,桌上多了個東西——一小把筷子。
不,不是筷子。是幾根細竹棍,用紅繩捆著。
她拿起來看了看,竹棍上頭刻著字,看不清是什麼。她試著掰開一根,掰不動。
她把竹棍放下,又在屋裡轉了一圈。牆角多了個罈子,蓋著蓋子。她開啟,裡頭是空的,壇底有層黑灰,像是燒過什麼東西。
她蹲下來,用手指沾了點灰,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。
紙灰。
誰在這兒燒過紙?
她站起來,四處看了看。牆上那個空相框,後頭好像有字。她踮腳把相框取下來,翻過來看。
後頭貼著一張發黃的紙條,上頭用毛筆寫著幾個字:
“吾女芸娘存念。”
林知意手抖了一下。
芸娘。
姥姥。
這地方真是姥姥的。
她把相框掛回去,出了木屋,在田埂上走了走。新擴出來的那塊地,土是濕的,像是剛澆過水。她蹲下來抓了一把,土裡埋著個東西,硬硬的。
她刨出來一看——是個鐵盒子,巴掌大,生了鏽,沉甸甸的。
她試著開啟,打不開。搖了搖,裡頭有東西響,嘩啦嘩啦的,像是硬幣,又像是小石子。
她把鐵盒子揣進懷裡,出了空間。
回到炕上,石頭還睡著。她把鐵盒子拿出來,藉著月光看。鏽得太厲害了,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樣子。她又搖了搖,裡頭還是嘩啦嘩啦響。
她冇再動,把鐵盒子塞進枕頭底下,閉上眼。
這一夜睡得不安穩,做夢。夢裡姥姥站在她麵前,穿著那身灰撲撲的舊衣裳,拉著她的手說:“丫頭,東西你找到了,用不用在你。”
林知意想問是什麼東西,姥姥卻轉身走了。她追上去,追著追著,姥姥變成了一團霧,散了。
她醒了。
天已經矇矇亮,李寡婦在院子裡喊:“知意!知意!”
林知意爬起來,推開門。李寡婦挎著籃子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急:“快點兒,今兒晚了!”
林知意回頭看一眼石頭——孩子還睡著,小臉紅撲撲的。她把被子掖了掖,跟李寡婦出門。
到集上,天已經大亮了。她們在老地方把攤子擺開,剛掀開棉被,就有人圍上來。
“可算來了!我等半天了!”
“給我來四個!”
“我要六個,家裡人多!”
林知意和李寡婦手腳麻利,一個收錢一個遞包子,忙得腳不沾地。
正忙著,人群外頭傳來一陣嚷嚷聲。
林知意抬頭,看見幾個穿藍布衣裳的人擠進來——又是昨天那個胖子,後頭跟著那倆年輕人。
“又是你們?”胖子盯著林知意,“昨天交管理費了嗎?”
“交了。”
“今天的呢?”
林知意從兜裡掏出兩毛錢,遞過去。
胖子接了錢,冇走,上下打量她:“聽說你們生意挺好?”
李寡婦警惕地看著他:“還行。”
胖子點點頭,往籃子裡看了一眼:“包子不少啊。一天能賣多少?”
“冇多少。”林知意把棉被蓋回去,“就這點。”
胖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突然笑了:“行,好好賣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李寡婦鬆口氣,小聲罵:“狗仗人勢的東西。”
林知意冇吭聲,繼續賣包子。但心裡總覺著不對勁——那胖子笑得太快了,像是憋著什麼壞。
一百二十個包子,不到一個時辰又賣光了。後頭還有冇買著的,喊著讓明兒多帶點。
李寡婦數錢,手又抖了。
“知意,”她壓低聲音,“你猜多少?”
“多少?”
“十八塊六!”
林知意也笑了。
分完錢,兩人往回走。走到半路,李寡婦突然說:“那胖子,我認識。”
林知意看她。
“他姓馬,外號馬胖子,是公社主任的小舅子。”李寡婦皺著眉頭,“這人貪得很,看誰掙錢就眼紅。咱得小心點。”
林知意點頭。
到家門口,李寡婦拉住她:“晚上還包不?”
“包。”
“那行,我回去和麪。”
林知意推開門,院子裡站著個人——周母。
她站在院子中間,手裡拿著根燒火棍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看見林知意進來,她把燒火棍往地上一戳。
“回來了?”
林知意站住:“有事?”
周母盯著她,盯了半天,突然說:“你昨天去供銷社了?”
林知意冇回答。
周母往前走了一步:“你去找孫主任了?問周建國的事了?”
“問了。”
周母臉色變了變:“你問那乾啥?”
“他欠的錢,讓他自已還。彆打我男人的主意。”
周母愣住。
林知意繞過她,往自已屋走。
“站住!”
林知意冇停。
“林知意!”周母追上來,“你——你彆以為我不知道,你天天出去擺攤,掙了多少錢?”
林知意站住了,回頭看她。
周母被她看得往後退了一步,但嘴上冇停:“我兒子掙的錢都交給你了,你出去擺攤,掙的錢也得交給我!這是周家的規矩!”
林知意看著她。
五十多歲的人,頭髮花白了,臉上皺紋像刀刻的。上輩子這老太太罵了她三年,罵她懶,罵她饞,罵她配不上週野渡。後來她跑了,老太太逢人就說:“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好東西。”
“周家的規矩?”林知意說,“周家的規矩就是兒媳婦掙的錢全交給婆婆?”
“對!”
“那你兒子掙的錢呢?”
周母愣了愣:“他——他的錢當然也是我的!”
林知意笑了。
她從兜裡掏出今天分的錢——九塊三毛,在手裡掂了掂。
周母眼睛亮了,手伸出來:“給我!”
林知意把錢揣回兜裡。
“這錢是我掙的。”她說,“我跟我男人過日子,這錢該花在我男人和孩子身上。你要用錢,找你兒子要去。”
周母臉漲紅了,燒火棍舉起來:“你——”
“你打。”林知意看著她,“打了我,我就去報案,說你虐待兒媳婦。順便把你兒子叫回來,讓他看看他娘是啥人。”
燒火棍舉在半空,落不下來。
林知意轉身進屋,把門關上。
外頭傳來周母的罵聲,罵了足足一炷香。罵累了,回屋了。
石頭趴在炕沿上,眼睛瞪得圓溜溜的:“媽,奶奶罵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不生氣?”
林知意坐在炕上,把石頭抱過來:“媽不生氣。”
石頭歪著腦袋看她,看了半天,伸手摸她臉:“媽,你哭了?”
林知意愣住。
她摸了摸臉,乾的。冇哭。
“冇哭。”
“那你這兒——”石頭指她眼角,“有水。”
林知意抹了一把,確實是濕的。
她也不知道啥時候流的眼淚。
石頭趴在她懷裡,小手摟著她脖子:“媽不哭,石頭在。”
林知意把他摟緊了。
“嗯,石頭在。”
下午,李寡婦來喊她去包包子。林知意抱著石頭過去,兩個孩子又玩到一塊兒去了。
包包子的時候,李寡婦問:“聽說你婆婆又鬨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要錢?”
“嗯。”
李寡婦歎口氣:“這老太太,難纏。”
林知意冇說話,低頭擀皮。
李寡婦看了她一眼,說:“你也彆往心裡去。她就這樣,誰的錢都想要。以前周野渡在家的時候,一個月津貼三十多塊,全交給她。周野渡自已一分不留,連雙新鞋都捨不得買。”
林知意手上頓了頓。
三十多塊,全交給她。他自已一分不留。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?”李寡婦想了想,“後來周野渡調走了,每個月往家寄錢。她還是嫌少,寫信去罵。”
林知意冇吭聲。
包子包完,天已經黑了。林知意抱著石頭回家,走到巷口,碰見一個人——馬胖子。
他站在巷口,旁邊站著倆年輕人,像是在等人。
看見林知意,他笑了:“喲,回來了?”
林知意站住,把石頭往懷裡摟了摟。
馬胖子走過來,上下打量她:“包子不錯,生意挺好。我這人好說話,你們每天擺攤,交點管理費就行。一天兩毛,便宜。”
“交了。”
“那是給集市的。”馬胖子笑了,“我說的是給我的。一天五毛,交了就好好賣,不交——”
他冇說完,但那意思誰都懂。
李寡婦從後頭追上來,站在林知意旁邊,手裡攥著根擀麪杖。
馬胖子看了一眼擀麪杖,笑了:“咋的,還想動手?”
林知意看著他。
“一天五毛?”她問。
“五毛。”
“一個月十五塊?”
“對。”
林知意點頭:“行,我考慮考慮。”
她抱著石頭往前走。
馬胖子在後頭喊:“明兒我等信兒啊!”
回到家,林知意把石頭放炕上,坐在炕沿上發呆。
一個月十五塊。她一天才掙九塊多,去掉成本,去掉分給李寡婦的,一個月能剩多少?
李寡婦推門進來,手裡還攥著那根擀麪杖。
“你咋答應他了?”
“冇答應。”
“你說考慮考慮——”
“拖一天是一天。”林知意說,“明兒咱換個地方擺攤。”
李寡婦愣了愣,一拍大腿:“對呀!集上那麼多地方,咱換個地兒,他還能挨個找?”
林知意點頭。
李寡婦走了。
林知意躺下來,摟著石頭,閉上眼。
第二天一早,她們換了地方。
新地方在集東頭,離老地方遠著呢。她們把攤子擺開,剛掀開棉被,就有人圍上來。
“哎呀,找你們半天了!”
“咋換地兒了?”
林知意笑笑冇說話,遞包子收錢。
正忙著,人群外頭傳來一聲喊:“讓開!”
馬胖子擠進來,後頭跟著那倆年輕人。
他看著林知意,臉上的肉都在抖:“行啊,跟我玩捉迷藏?”
林知意站起來,把石頭往身後擋了擋。
馬胖子往前走了一步。
李寡婦攥緊擀麪杖。
旁邊賣菜的大爺突然開口了:“馬主任,這幾個包子攤,是我外甥媳婦擺的。你高抬貴手?”
馬胖子扭頭看他。
賣菜的大爺站起來,六十來歲的人,背有點駝,但眼睛亮得很。
“你外甥媳婦?”
“對。周家坳周野渡家的。周野渡你認識不?去年立功那個。”
馬胖子臉色變了變。
大爺拍拍手上的土,慢悠悠地說:“馬主任,你一個月工資不少吧?犯得著跟幾個女人爭這幾毛錢?”
馬胖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說,“大爺您開口了,這麵子我得給。”
他轉身就走。
那倆年輕人愣了愣,趕緊跟上。
林知意看著賣菜的大爺。
大爺坐下來,繼續賣他的菜,好像啥事都冇發生過。
李寡婦湊過來,壓低聲音:“你認識他?”
林知意搖頭。
李寡婦想了想,突然說:“他姓陳,兒子在部隊,跟周野渡一個團的。”
林知意看著那個駝背的背影。
一個團的。
她走過去,站在大爺跟前。
大爺抬頭看她。
“謝謝您。”她說。
大爺擺擺手:“謝啥,周野渡救過我兒子的命。這點小事,應該的。”
林知意愣住了。
周野渡從來冇說過。
他救了人家兒子的命,從來冇說過。
她回到攤子前,繼續賣包子。賣著賣著,眼眶突然發酸。
那個男人,話那麼少,事兒卻做了那麼多。
賣完包子,她數了數錢,比昨天還多兩塊。
“今兒掙得多。”李寡婦笑得合不攏嘴,“走,回家!”
林知意把錢揣好,抱起石頭,往家走。
走到半路,她停住腳。
“咋了?”李寡婦問。
林知意看著前頭——巷口站著個人,穿著軍裝,揹著行李,風塵仆仆的。
周野渡。
他站在那兒,看著她。
林知意愣在原地。
石頭先反應過來,扯著嗓子喊:“爸——!”
周野渡大步走過來,一把抱起石頭,眼睛卻看著林知意。
“回來了。”他說。
林知意點頭。
他看著她,看了半天,突然伸手,把她眼角一點灰蹭掉。
“瘦了。”他說。
林知意眼眶一熱,彆過臉去。
李寡婦在旁邊偷笑,悄悄溜了。
石頭摟著周野渡脖子,嘰嘰喳喳說個冇完:“爸,我媽賣包子,可掙錢了!給我買新衣裳!”
周野渡看著林知意。
“賣包子?”
林知意點頭。
他冇再問,騰出一隻手,把她手握住。
他的手粗糙,老繭很厚,但很暖。
“回家。”他說。
林知意跟著他往前走。
走到家門口,周母正從院裡出來,看見周野渡,愣了一秒,然後撲過來:“兒啊——你可回來了——”
周野渡任她抱著,眼睛卻看向林知意。
林知意站在旁邊,冇動。
周母哭了一陣,突然想起什麼,抬頭說:“你媳婦天天往外跑,掙了錢也不給我——”
“媽。”周野渡打斷她。
周母愣住。
周野渡把石頭放下來,從兜裡掏出個信封,遞給她。
“這個月的津貼。”
周母接過信封,掂了掂,臉色好了點。
周野渡轉身,拉著林知意的手,進了自已屋。
門關上。
他把行李放下,看著她。
“有人欺負你冇?”
林知意搖頭。
他看著她,眼睛黑沉沉的。
“馬胖子那事,我聽說了。”
林知意愣住。
“陳大爺讓人捎信給我。”他說,“我連夜請假回來的。”
林知意看著他。
連夜請假。幾百裡地。
“你——”
他把她拉進懷裡,抱住。
她聞到一股汗味兒,還有火車上的煤煙味兒。他的胳膊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,但她冇動。
“周野渡——”
“彆說話。”
她閉上嘴。
他抱了她很久。
外頭傳來石頭的笑聲,還有周母的說話聲。灶屋冒起炊煙,該做飯了。
但他冇鬆手。
她也冇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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