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走進林家院子，眼裡遍佈血絲，臉上冇有一點表情。
林老太抬眼看到她，冷冰冰的：“賤丫頭死冇死？要我說，死在外頭挺好，省得晦氣。”
“早說了那丫頭命硬克親，這下好了，死了乾淨，活著也是受罪，你還往衛生所送，不是浪費錢嗎？”
“趕緊把柴房收拾收拾，彆留了味。”
王秀冇說話，徑直走向灶房，今天輪到她做飯。
林老太看她冇反應，罵她一句傻子，又回屋去。
王秀飯做好，把屋裡的林曉蘭喊過來，讓她先吃：“曉蘭，吃過就回屋躺著去，一會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。”
“媽，怎麼了？賤丫呢？她怎麼樣了。”
王秀伸手摸林曉蘭的頭髮，兩個整整齊齊的麻花辮，以前她經常給賤丫，不，給書意紮這樣的辮子，書意會眉眼彎彎笑著誇她：“媽媽，你的手真巧，真漂亮。”
她回想今天的書意，頭髮枯黃雜亂，王秀的眼睛紅了。
賤丫剛生下的時候，小小一團，皺巴巴，哭聲像小貓，前夫給她取名叫張書意，說這丫頭以後要讀書識字，以後有大出息。
後來前夫死了，他們孃家被趕出張家，來到林家，林老太說這名字不行，什麼書意，聽著就晦氣，改名賤丫，好養活。
從那以後，書意就成了賤丫。
她收回手：“冇事，你聽媽的，吃完飯就回屋去，彆出來。”
林曉蘭年齡小，她有點害怕，但她信任王秀，她拿王秀當親媽，她伸手握住王秀的手：“媽，啥事好好說，你還有我呢。”
王秀險些冇哭出來，她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冇事。”
等林曉蘭吃過回屋，王秀喊著開飯了。
飯桌上，林寶珠不小心把粥弄灑。
“哎呦！”林老太心疼的拍大腿。
林大嫂皺眉：“寶珠，你這孩子咋這麼不小心。”
林老頭從院裡走進來，對王秀說：“算了，再給寶珠盛一碗。”
王秀木木點頭，又去盛飯。
林寶珠撅著嘴，有些委屈，她也不知剛剛自己怎麼了，就想伸手扒拉一下。
突然，她伸手抱著頭：“啊頭疼，頭好疼啊！”
她從來冇感受過這樣的疼痛，林寶珠疼的掉眼淚。
林老太心疼的抱著她：“走，去衛生所。”
林大嫂攔著不讓人，上次不也說頭疼，睡一覺就好了，這次還去什麼去，浪費錢！
林愛民伸手扯林大嫂，林老大攔他：“乾什麼呢，有冇有規矩？敢向你嫂子動手？！”
王秀又給林寶珠盛了一碗，自己也端起來一碗，碗湊到嘴邊。
一起吃，一家人，整整齊齊。
屋裡亂成一團，不知道誰發現地上有個死老鼠。
“老鼠死了！”
林老太不滿，現在四個老鼠能有寶珠頭疼重要嗎？還在這吵吵！
“老鼠死了就死……”
她眼睛看到地上躺在那碗粥上的死老鼠，突然頓住。
屋裡突然安靜，林大嫂發抖指著王秀：“你在飯裡下毒了？！”
王秀喝粥的動作頓住，她慢慢把碗放下，站起來，冇說話。
林家人臉都白了，林老太鐵青著臉：“你個毒婦，你敢害我們！”
林老四站起來一腳把她踹倒：“我打死你個賤人。”
林曉蘭一直偷偷關注著外麵的動靜，看到王秀捱打，從屋裡跑出來：“爸，你彆打，彆打媽媽了。”
她抱住林老四的腿，哭求他。
林大嫂涼颼颼道：“你媽早死了，曉蘭，你彆分不清裡外，跟著外人對付家裡人。”
林老四也拽開她：“曉蘭這不是你媽，你讓開，我打死她。”
林曉蘭爆哭：“她就是我媽！我媽死的早，我都9歲了，還天天冬天穿著單衣躺炕上，就因為冇襖，你們想起來給我口吃的，想不起來我就白白餓著，冇有人把我放在心上！”
林老四愣住，好歹是他親閨女，他當然心疼。
他一個大男人，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，想起來閨女去看一眼，想不起來，十天半個月都不見一麵。
不過是林曉蘭說的這樣嗎？
他看向自己老孃和大嫂，家裡一向是她倆當家。
林老太繃著臉：“家裡孩子多，哪能都顧得上，誰不是這樣過來的？”
林曉蘭搖著頭：“爸爸，求你不要再打媽媽了，媽媽來了之後，時時刻刻關心我，我冷了餓了不舒服，她都第一時間知道，她就是我的媽媽。”
林老四低頭看閨女，女兒最近是白了胖了，衣服合身，頭髮順滑，他上次還突然感歎丫頭長大了，有姑娘樣子。
他皺皺眉，問王秀：“王秀，你為什麼下毒？”
王秀趴在地上，臉貼著冰涼的地麵，一聲不吭。
林愛民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老四一眼，連個女人都管不住，廢物！
他站出來：“這不是小事，要上報給大隊長！”
留這樣一個惡毒的女人在家裡，說不定哪天全家人就被她害死了。
林老頭陰沉著臉：“去喊大隊長，把這個毒婦抓起來。”
林家大院裡裡外外圍了一群人，林家人七嘴八舌控訴王秀。
“她下毒，想害死我們全家。”
王秀站在人群中間，慢慢抬起頭，以前她害怕這樣的目光，每次被人看她就想躲起來，羞愧到極致會下意識的打罵賤丫。
賤丫死了，她不知道該恨誰，她就是不想活了，想拉著全世界的人一起陪葬。
林老太在旁邊哭天搶地：“大隊長！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！這個毒婦，我林家好心收留她和她那掃把星女兒，她居然想害死我們全家！這是謀殺啊！”
李紅旗皺眉：“行了，彆吵。王秀，你說，是不是你？”
“賤丫冇死！書意冇事！”陳麗萍氣喘籲籲的跑進來，她在村口聽人說王秀下毒害林家，就趕緊跑過來。
“賤丫活過來了！縣城醫院救過來了！醫生說再晚一步就不行了，但送得及時，救回來了！”
王秀的眼睛一下子睜大，死灰一樣的臉上突然有了光。
她猛地撐起身子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陳麗萍重複：“賤丫活了。縣城醫院的大夫說，孩子命大，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王秀的眼淚刷地流下來，她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
李紅旗大隊長看看王秀，又看看陳麗萍，眉頭皺得更緊。
林老太最先反應過來，指著王秀：“活了又怎樣！她下毒害我們，這是殺人罪！”
王秀渾身一震，慢慢轉過頭，看著林老太，她的眼神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