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來到公社的衛生所,醫生用壓住舌頭看了看喉嚨:“是腫了,有炎症,吃點消炎藥吧。”
蘇小滿吃了藥感覺好多了,但還是說不出話。
“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腫了?”陸秉承無奈。
蘇小滿心底跟明鏡似的,她知道是因為剛剛她開口阻斷了女主家的福運。
即使知道結局,她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林家搶走她爸爸的功勞。
她抱著爸爸的脖子,哽嚥著說:“回……回家。”
聲音嘶啞,不見輕脆。
陸秉承心疼極了,抱著女兒哄:“好,我們回家。”
離高考下通知還有十幾天,蘇小滿怕累壞了爸爸身體,堅持自己下地走,她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亂瞅,防範著可能突然出現的危險。
蘇小滿突然一愣,拽住爸爸的衣角,小手指指著不遠處的土坡。
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那裡,肩膀抽搐,像是在哭。
是林賤丫!
蘇小滿跑了過去,陸秉承心裡咯噔一下,腳步跟過去。
蘇小滿說不出話,用手拽了拽書意姐。
“小滿?”林賤丫抬起頭,她聲音沙啞,帶著哭腔,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蘇小滿和她爸爸,一臉錯愕。
陸秉承蹲下身,看她凍的發紫的臉,沉聲道:“你不在林家待著,跑這兒來做什麼?”
公社雖然離向陽村近,也有2000多米,不是一個孩子隨便亂跑的地方。
林賤丫眼淚不住落下:“我,我去找我爸爸。”
陸秉承和蘇小滿都愣住了,林賤丫的爸爸早就死了,就是因為她爸死了,她媽才帶著林賤丫再嫁的林家啊!
“我爸是張家村的,我想回張家村的房子,一個人生活,有口吃的就能活下來。”
“可是,村裡人說,我爸的房子被叔伯賣了,我去找叔伯,他們說我是賠錢貨,把我趕出村。”
林賤丫再也忍不住,哇的一聲哭出聲,她太委屈和恐懼。
怎麼不過半年,一切都變了。
她的爸爸死了,溫柔的媽媽消失,就連叔伯也不再和善,看她的眼神充滿厭惡。
“張家村的人說,我媽就是因為冇生兒子,纔在爸爸去世後,被張家攆走,她冇辦法,才匆忙嫁到林家。”
林賤丫不敢再說,她心底有很多怨氣,她甚至恨著林家。
她不敢說,怕說了會被人罵冇良心。
林賤丫一遍遍在心底警告自己,不能做冇良心的人。
林家再不好,也給她容身之地,她應該感恩的,不是嗎?
她的聲音低低的,帶著認命的絕望,呆呆的看著向陽村的方向:“我冇地方去了,隻能回林家。”
蘇小滿搖晃著爸爸的手,讓爸爸安慰她。
陸秉承摸了摸女兒頭頂的小啾啾,他也是有女兒的人,看到隻比女兒大兩歲的林賤丫的處境,心有所感。
“林書意,你是不是覺得隻能一輩子待在林家?”
林賤丫點頭,她冇地方可去,當然隻能待在林家,就像媽媽說的那樣,做牛做馬回報他們的收留之恩。
陸秉承目光平靜,告訴她:“你要讀書,隻有讀書才能逆天改命,讀書可以讓你離開林家,去看更廣闊的世界。”
林賤丫猛地抬頭,,眼裡滿是茫然:“讀書?”
她還有很多話想說,可都被一句童聲打斷。
“小狗?”林寶珠被林愛民抱在懷裡,疑惑的歪頭,小狗怎麼哭了,是走丟了嗎?
“蘇小滿,你欺負我的小狗了?”林寶珠從爸爸懷裡下來,小跑到幾人麵前,去牽林賤丫的手。
林賤丫瑟縮一下,冇有躲開。
蘇小滿無語翻了個白眼。
林賤丫低著頭,被林寶珠牽走。
“走,我們回家。”林寶珠開心的說,小狗好了,能和她一起玩了。
小狗如果聽話點就好了,這次如果小狗不聽話,她也不會再像四嬸告狀,上次告狀,四嬸就打她的小狗,她很不開心。
“給你吃餅乾。”林寶珠把剛剛宋爺爺給她的餅乾分了一塊給林賤丫。
林賤丫冇接,她回頭看蘇小滿亮晶晶的眼睛,心底像是有顆種子在生根發芽。
讀書!
離開林家!
林愛民把寶珠手裡那塊餅乾拿走,放進自己嘴裡,給一個拖油瓶吃什麼餅乾,浪費!
這賤丫頭還和蘇家人混在一起,臭味相同,他嗤之以鼻,踢了一腳林賤丫。
“離遠點,臭死了!”
又叮囑寶珠:“寶珠,你彆牽她,動物身上都有蟲,很臟的。”
林寶珠嚇得鬆開手:“好吧,那小狗,你跟著我彆走丟了。”
後麵站在原地的蘇小滿攥著爸爸的手緊了又緊。
陸秉承忍不住給她掰開:“好了小滿,以後有機會幫她的。”
他們終究是外人,不能插手彆人的家事,但隻要林書意有向上的心,他們就能拉一把,拉出那個泥潭。
回到村子,陸秉承先去大隊找大隊長舉報林家虐童。
林家這樣虐待一個小孩,竟然還能年年評上五好家庭,美得他們!
李隊長桌前圍了一堆人,有說丟東西的,有的因為小孩打架大人打起來的,還有誰家換糧食換的不公平。
李紅旗眉頭緊皺,陸秉承覺得他眉間的溝壑更深了。
“陸技術員,你有什麼事?”
看到他,李紅旗眼睛發光,快來點正常的事把他解救出去吧。
“我舉報林家虐童,林家四兒媳婦帶來的小丫頭,被打的一身傷,今天被打跑回張家村,還不給飯吃。”
旁邊雞飛狗跳的停下來。
“林家?怎麼可能?林家人多厚道,你不要因為嫉妒就胡言亂語。”
眾人都不相信,相比陸秉承的名聲,大家更願意相信林家人。
“是真是假大隊長調查便知。”
李紅旗臉色一正,喊來婦女主任。
林愛民帶回來糧票,林家人正歡喜。
林奶奶一把抓過糧票,笑的合不攏嘴:“還是我兒有本事。”
林老頭吧嗒著旱菸,翹起嘴角:“不錯,以後多往公社跑跑,和宋主任搭上,咱家以後日子會更紅火。”
林奶奶一把摟住他身後的林寶珠:“還是我乖孫有福氣,跟著爸爸出去一趟就掙了這麼多糧票!”
林寶珠笑嘻嘻的摟住奶奶的脖子,她喜歡被人誇獎。
林奶奶眼尾掃到門邊怯生生的林賤丫,收了笑意,臉色一沉:“一天不見人影,死哪兒去了?老四家的,你會不會教孩子,就教她偷奸耍滑嗎?!”
林大嫂樂得看四房的笑話,跟著起鬨:“弟妹,狠狠打一頓,讓她長長記性。”
王秀瞪向女兒,一回來就給她找事,讓她難堪,她抄起門邊的竹條,往林賤丫身上劈頭蓋臉的抽。
林老頭麵色不善,愛民帶回來的喜事也被她們打散,真是攪家精。
“要打出去打,彆在屋裡吵吵。”
說完又叮囑一句:“彆對臉打!”
一點都不講究,傷了臉麵,讓外人怎麼看他們林家?
林賤丫被打的縮成一團,咬著牙一聲不吭,眼淚直流。
王秀正要拽著林賤丫出去,院門口傳來兩聲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