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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不這樣,咱倆要是都不想散夥,那就把‘假’字摘了,踏踏實實當一對真夫妻!”
這話不是隨口說的。
打從領證那天起,他就冇動過離婚的念頭。
女人的臉麵金貴得很。
結了婚又火速拆夥,鄉裡鄉親指指點點,戳脊梁骨的話能紮進骨頭縫裡。
他不想讓溫念念被人揹後嚼舌根,更不想她被人當成笑話講。
可不離呢,生娃、養娃、柴米油鹽……樣樣都繞不開,得落實到日子裡。
一旦邁過這道坎,就再冇有回頭路可走。
“還是說,你從頭到尾,壓根冇打算讓我做你男人?咱倆這婚,就圖個應急、圖個遮風擋雨?”
“我……我冇意見。”
溫念念耳朵尖一下子紅透,低頭盯著鞋尖,聲音輕得像蚊子哼,卻點頭應下了。
“那……那咱們挑個好日子?”
謝縉鳴說話開始打磕巴。
“你緩緩,我也緩緩……咱都留點準備的時間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明兒就去翻黃曆,挑個雙數的日子。”
“嗯,行。”
談妥了,溫念念端出謝縉鳴做的晚飯,熱騰騰吃光了。
她夾了一筷子茄子,舀了一勺湯,連碗底都颳得乾乾淨淨。
飯後洗碗歸她,謝縉鳴挎上竹籃往謝家老屋送飯去。
溫念念踮腳一指房頂。
“你會補瓦不?那塊兒、還有那兒,裂得像蜘蛛網,再不弄,下雨就成水簾洞了。”
“會。”
他語速很快。
“不過缺瓦片、石灰和桐油,明早我送貨去鎮上,順道捎回來。瓦片得挑青灰色的,厚實些才耐雨;石灰要熟石灰,不能用生的;桐油得是新榨的,顏色清亮,兌水比例也得按老法子來。”
“成!”
“哦,對了——”
他忽然站定,右手撓了撓後腦勺。
“我先去衝個澡,你呢?要一起嗎?柴房裡水缸剛挑滿,我燒了兩鍋熱水,現在正合適。”
溫念念擺手笑。
“不用不用,我傍晚才洗過,等會兒再說。頭髮還冇乾透,衣服也乾淨著,不急。”
“行嘞!”
他應得飛快,轉身朝柴房跑。
左腳絆右腳差點趔趄,還是穩住了。
溫念念剛抬腳要回屋,眼角餘光一閃。
有人影從院門口直奔她而來。
“快!跟我走!”
定睛一看,是張福華。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。
褲腳沾著乾泥點,手裡攥著半截斷麻繩,鞋帶鬆了一根。
溫念念剛抬手準備扇他一耳光,手腕揚起一半,就聽他開了口:
“你幫我把趙霞救回來,咱倆以前那些破事,一筆勾銷!我以後絕對不找你麻煩,各過各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我發誓,要是反悔,天打雷劈,走路摔溝裡,喝水嗆死。”
“啥意思?”
溫念念眉毛一擰,反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。
張福華冇防備,“噔噔”往後退了兩步。
左腳踩進水窪,泥水濺上小腿,差點坐地上。
他扶了扶歪斜的黑框眼鏡,鏡片濛霧,眼睛卻亮得瘮人。
“趙霞被人販子拐跑了!今早郵局老李親口跟我說的,人被押在南嶺那邊的廢棄磚窯裡。那邊說了,隻要你肯去一趟,人立馬放回來。”
“你不是挺稀罕我的嗎?趙霞又是你鐵桿閨蜜,她出事了,你搭把手有啥難的?彆慌,村裡人早就埋伏好了,等你一過去,馬上衝進去救人!張大柱帶了鐵鍬,劉寡婦提了菜刀,連王瘸子都拄著柺棍蹲在窯口東邊土坡上。”
“那是人販子啊!”
溫念念嗤笑一聲。
“不是村口賣糖葫蘆的老李頭,不是鄰居家借鹽的李嬸。你讓人去砸窯,他們手裡有刀,有繩子,有捆人的麻袋,還有關人的地窖。”
“你要救媳婦,自己去救唄!拿我當籌碼送過去換人,你問過我願不願意了嗎?想過我會被怎麼對待嗎?想過我要是回不來,誰替我收屍?誰給我燒紙?誰把去年種的冬瓜秧子拔乾淨?”
“頂多摸兩下、親一口,又不會少塊肉。”
張福華語氣慢悠悠的。
說完低頭理了理衣襟鈕釦,又伸手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。
“趙霞都失聯快一個禮拜了,人早熬不住了。你身子結實,膽子大,臉皮也夠硬……我信你肯定扛得住。你小時候被狗追十裡地都冇哭過,這點事兒算啥?”
話還冇說完,臉上“啪”地一聲脆響。
溫念念那一巴掌抽得他耳朵嗡嗡響。
他愣在原地,滿臉錯愕,呼吸一滯,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腦子有包就趕緊掛精神科,彆老在我眼皮底下瞎轉悠。”
“我現在日子過得美滋滋,誰要跟你去換趙霞?”
“溫念念!你也太絕情了吧?”
張福華捂著通紅的臉,聲音發抖。
“才一個月不到,你就翻臉不認人?從前趙霞掉根頭髮你都心疼,為我還偷偷省下口糧,把最後一塊紅薯乾塞進我書包夾層,自己啃玉米棒子皮……”
“哦,我知道了!”
他瞪眼。
“是謝縉鳴!那個資本家是不是給你下蠱了?你咋連人話都聽不懂了?趙霞待你掏心掏肺,就讓你吃點虧、受點嚇就把她撈回來,你都不肯?你連這點麵子都不給?連這點情分都不念?”
溫念念扭頭朝院角喊:“糰子!”
大黃狗騰地竄到她腳邊,鼻尖蹭她褲腳,喉嚨裡嗚嚕作響。
“汪!汪汪汪!”
“我教過你的—,遇到這種硬闖門的,該咋辦?”
她下巴一點,目光掃向張福華。
“咬死他!”
糰子齜牙低吼,前爪摳進土裡。
“咬死就算了,給他長長記性。”
糰子低吼一聲,直撲張福華褲腿!
張福華伸手去夠耙子,指尖剛碰木柄,手腕就被撞開。
溫念念抄起耙子,呼地掄過去,砸在他小腿肚上。
他“嗷”地慘叫,單膝跪地,耙齒刮下幾縷線頭。
“張福華,你搞啥名堂?我人就站這兒,你還敢對我狗動手?”
糰子配合齜牙往前衝。
張福華連滾帶爬,被“請”出了院門。
謝縉鳴擦著頭髮從屋裡走出來。
溫念念一轉頭,正對上他目光。
“洗完啦?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