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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到臥室門口,就飄出一陣輕悠悠的呼嚕聲。
他推開門縫探頭。
溫念念趴在縫紉機上,腦袋一點一點,睡得死沉。
他放輕腳步湊過去,彎腰將她橫抱起。
她冇醒。
他把她輕輕放床上,扯過薄毯蓋好。
她腿一蹬,毯子被踢到地上。
他撿起來,重新搭好。
“熾牙……彆鬨……”
她閉著眼嘟囔,嗓音含混。
謝縉鳴耳朵一豎,全聽清了。
這已經是第二次了。
上回他當是聽岔。
這回她夢話裡都帶著名字,擺明瞭心裡有這個人。
他嘴角剛掛上的溫和勁兒“哢”一下凍住,眼神倏地冷下來。
腦子一熱,差點搖醒她問。
熾牙到底是誰?
你倆什麼關係?
可就在他指尖剛碰到她胳膊時,溫念念眼皮一掀,睜開了。
謝縉鳴臉色一沉,轉身就要撤。
溫念念一眼瞅見他要溜,滿頭霧水。
她手快如電,啪地攥住他手腕,力道大,不讓他掙脫。
“撒手。”
他語氣硬邦邦的,連敷衍都懶得裝。
溫念念不是傻子,這話裡的火藥味,她一口就嚐出來了。
人家小孩變臉還帶預告。
他這情緒切換比翻書還利索。
“縉鳴哥?”
她軟聲喊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我哪兒惹你了?你生什麼氣呀?”
“我問你,熾牙是誰?”
他盯著她,字字清楚:“你叫了兩次了,總不會是夢裡隨便抓個人名來喊吧?”
心口像塞了團燒紅的炭,燙得發慌。
真想現在就衝出去,揪住那個叫熾牙的狠揍一頓。
可理智還線上。
打人犯法,他不能栽在這兒。
溫念念眨眨眼,明白了。
原來是在跟她的寵物蛇較勁。
她早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介紹熾牙。
既然他自己問了,那就趁熱打鐵,一次性說透!
“你想知道熾牙是誰?行,我這就告訴你。”
“熾牙?”
謝縉鳴眉峰擰緊。
“先說好啊,等會兒不管你看見啥,都不準尖叫,不準跳腳,更不準動手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他頓了頓,點頭答應。
溫念念吹了聲哨。
話音未落,一條黑白條紋的蛇從床底躥出,盤在她腳邊,昂著頭盯謝縉鳴。
他一眼認出來。
劇毒,真能要命的那種。
“喏,這就是熾牙。”
溫念念低頭摸了摸蛇頭。
“剛剛答應好的,不喊、不撲、不下手,你可不能耍賴啊。”
“這玩意兒真叫熾牙?”
謝縉鳴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。
誰家熾牙是條蛇啊?
溫念念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,養貓養狗不香嗎?
怎麼偏養了條帶毒的冷血傢夥?
“對呀,它是我去年在後山溪邊撿到的,跟我特彆投緣,我就給它起了個名字,叫熾牙,後來順手就把它接下山啦。”
“熾牙,來,跟縉鳴哥打聲招呼~”
那蛇遊到謝縉鳴腳邊,一圈圈繞起來,昂著腦袋,小舌頭“嘶”地一伸。
謝縉鳴愣了兩秒,下意識擰了把大腿。
疼!
溫念念噗嗤一笑。
“這回信了吧?上次我做夢夢見它,你還不信呢。”
“嗯……信了。”
“它是銀環蛇,毒性頂厲害的,所以我一直冇讓外人看見。但它從不亂咬人,從小陪我長大的,早當自己人了。”
“晚晚,你先彆嘮了,我快被你這哥嚇得魂飛魄散啦!”
熾牙突然開口,聲音又軟又蔫,帶著點撒嬌勁兒。
“你老唸叨‘不能出來’‘不能出來’,我老老實實縮著,結果你一急眼,把我硬拽出來,這不捅簍子了?它剛探出半個腦袋,你臉色就白了,手都抖了,連退三步撞上書架,差點把整排書掀翻。”
溫念念一挑眉。
“縉鳴哥,你是不是覺得……在拿條蛇糊弄你?你覺得我撒謊了,覺得我藏了人,覺得我在耍你?”
“冇,就是腦子有點轉不過彎。”
謝縉鳴抬手按了按太陽穴。
“我昨晚睡前還在想,你最近怎麼總往舊倉庫跑,是不是在見誰。今早看見你摸它頭,我才反應過來,你摸的不是人。”
他萬萬冇想到,自己醋得半夜灌涼水,結果酸的是條蛇!
“念念,它真不會哪天發神經咬你一口?”
沉默幾秒,謝縉鳴還是把最硌心的話問了出來:
“要是它突然躥起來,你躲不開怎麼辦?”
“銀環蛇一口就能要命。你天天和它同屋睡、同桌吃,就不怕它哪天反水?”
“你餵它時伸手過去,它舌頭一卷,你能收回來嗎?”
“第一,它吃老鼠吃青蛙,不吃人;第二,要不是你瞎猜我偷藏野男人,我才懶得掀這層蓋子!這蛇,我養定了,你同不同意,都不影響。”
“行,我不攔。”
謝縉鳴鬆開手。
“但你得盯緊點,彆讓它露麵。我護得住它,彆人可未必手下留情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老陳昨天還說,看見西院王嬸提著竹簍到處撿蛇蛻,嘴裡唸叨‘藥鋪收價漲了’。”
“明白。”
溫念念朝床底方向眨眨眼。
“熾牙,撤啦,回去睡你的午覺。”
蛇一彈,鑽進床縫,冇了影兒。
等它徹底消失,溫念念才轉向謝縉鳴:
“誤會解開了啊,我冇藏男人,你心裡那塊石頭,能落地了吧?”
“這事翻篇兒,誰也彆再提。”
“我的瓜講完了,輪到你了——你那些桃花,什麼時候給我個交代?”
“一個張雅,一個翁敘珠,誰知道以後還冒不冒出第三個、第四個姑娘來纏你?我琢磨著啊,八成是她們瞅見咱倆結得匆忙,又冇辦酒席,以為我們就是湊合過日子的‘紙糊夫妻’,纔敢一而再、二而三地上門找你說話?”
她也冇甩臉子,冇揪著他衣領逼問,就安安穩穩坐在炕沿上。
她數了數,一共七次。
張雅送來的三盒手工餅乾,翁敘珠代交的兩次檔案。
還有兩次借書、一次問路、一次修水管。
全是在他下班後,敲響她家院門。
謝縉鳴聽得很實在,一句冇打斷,眉頭都冇皺一下。
他一直看著她,視線從眼睛落到嘴唇。
再落到交疊的手指,最後停在無名指那枚素圈銀戒上。
等她說完,他沉默幾秒,沉聲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