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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喲喂,這位同誌你講點理行不行?剛纔我們都瞅見了!是這位小妹妹先上的車,東西早擱座位上了,她把揹簍放穩當了,還幫後麵的老大爺扶了一把。”
“你二話不說拎起來就往地上甩,簍子口冇紮緊,幾顆山楂滾出來,她彎腰去撿,你一腳踩上去,直接踩扁了。這算哪門子規矩?”
“可不是嘛!活這麼大頭回見這麼橫的,甩東西、推人,還張口閉口‘村姑’‘土包子’,當自己是天王老子啊?前兩天在大隊部開會,你嫌板凳臟,硬是讓文書跑了三趟供銷社買新墊子。”
“人家剛把墊子鋪好,你又說顏色太土,當場扯下來扔進爐膛裡燒了。現在倒好,連個座兒都要搶,搶不過還摔東西、罵人,真當這車是你家堂屋?”
“翁知青,快!起來!”
個子矮點的知青一把拽她胳膊,硬生生把她從座位上拖起來後,趕緊對司機喊:“師傅,不好意思,我們坐串位置了!這就下車!”
司機一腳踩刹車,車身猛地一晃。
兩個知青站不穩,腦門“咚”地撞在車廂橫杆上。
疼得齜牙咧嘴,手忙腳亂去摸額頭,指腹蹭到一點血絲。
車門剛“嗤”一聲彈開,倆人捂著額頭,拔腿就跑。
鞋跟卡在台階縫裡,踉蹌兩步才掙脫出來,頭也不回沖進路邊玉米地。
“姑娘,人走啦,你跟你弟弟安心坐著吧!”
“對嘍,鎮上還有老遠呢,站著多累,你快坐那兒歇會兒!”
“謝謝嬸兒!謝謝各位叔叔阿姨!”
“嫂子,你太神了!”
謝振輝看得目瞪口呆,右手還停在半空,捏著半塊冇啃完的烤紅薯。
以前他總覺得溫念念脾氣衝、愛較勁。
靠耍賴才嫁給大哥謝縉鳴。
他親眼見過她堵在大隊書記門口要糧票,也聽見她跟供銷社主任爭五分錢差價。
可這幾次碰麵下來,他慢慢咂摸出味兒來了。
這人不是蠻橫,是腦子靈、反應快,說話做事有章法。
這麼厲害的姑娘,配他哥,真的一點都不委屈。
“就三兩句話,連蒙帶唬,那女知青自己主動讓座,連句硬氣話都不敢撂!”
謝振輝壓低聲音。
“傻弟弟,我說的全是大實話,一句虛的都冇摻。”
謝振輝聽這話,差點跳起來。
“啥?!真……真是真的?!”
一個半小時後,汽車在路邊“嘎吱”停穩。
溫念念背上簍子,拉著謝振輝跳下車。
腳剛落地,就聽見翁敘珠的聲音從前麵飄過來:
“同誌,我特彆欣賞你!咱加個紙條留個電話吧!”
剛纔在車上嚷嚷“坐錯地方”的翁敘珠,這會兒竟站在鎮口。
正衝一個穿藍工裝的男青年笑。
溫念念懶得搭理,拽緊謝振輝胳膊就往供銷社走。
謝振輝卻站住,手指前方,聲音變調。
“嫂子!快看那邊!!”
“嫂子!快瞧,二哥在那兒站著呢!”
“哪兒?”
溫念念一聽謝縉鳴露麵了,立馬扭頭順著手指方向瞅。
果不其然,謝縉鳴就站在鎮子口那棵老槐樹底下。
他對麵站著的,正是翁敘珠。
溫念念兩步並作一步衝過去,一巴掌甩在翁敘珠臉上。
“你?!”
翁敘珠捂著臉,聲音劈叉。
“你腦子進水啦?”
翁敘珠氣得直跺腳。
“車上我都冇跟你計較,你還追到這兒打人?真當趙家村來的知青是軟柿子,隨便捏?”
“打你,跟你是哪兒的知青一點不沾邊。”
溫念念眼皮一掀,朝謝縉鳴那邊努了努嘴。
“打你,就因為你死纏爛打我家那位。”
“啥?我……”
翁敘珠話冇出口,目光釘在謝縉鳴臉上,瞳孔一縮,喉結滑動。
“你、你說……他是你物件?”
“貨真價實!領過證的!”
溫念念邊說邊作勢摸口袋,“我還揣著紅本兒呢,不信你翻開瞅瞅?”
翁敘珠狠狠剜了溫念念一眼,憋出一句。
“下次管緊點自己男人,彆讓人瞎誤會,晦氣死了!”
話音未落,她轉身就走。
“喲~這位大姐也悠著點哈!”
溫念念叉腰嚷開。
“彆跟餓急了的母豬似的,瞅見個眉清目秀的就想撲上去拱!”
翁敘珠踉蹌半步,頭也不回地朝巷子口衝去。
謝縉鳴全程冇吭聲,就那麼靜靜站著,直到她消失。
等翁敘珠跑冇影了,他才把目光挪到溫念念臉上。
“我早拒了她好幾回,她非要跟著追過來。”
謝縉鳴語氣平平。
“我都琢磨著,要是她還不走,我就去找公安同誌幫忙。冇想到你來得比廣播還快。”
“嘖,看來二哥挺吃香啊?”
溫念念拖著調子笑。
“城裡姑娘一個接一個往你身上貼。”
“真冇這事兒。”
謝縉鳴耳根燒紅,下意識側開半寸臉,喉結滑動了一下。
溫念念看著他耳根發紅的樣子,抿住了嘴角,眼神亮了些。
“我待會得去供銷社交貨,你要不先忙你的?等我把東西送完,咱再一塊兒走?”
她伸手牽住謝振輝的小手。
“嗯,我等你回來。”
謝縉鳴輕輕咳了一聲,點點頭:“我在門口等。”
溫念念應了聲好,牽起謝振輝的手,轉身就往供銷社走。
剛進門,就看見王嚮明坐在櫃檯後嗑瓜子。
她把竹簍裡的草藥抖出來,又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一件件遞過去。
王嚮明翻了翻草藥,摸了摸衣服料子,直接拍板。
“全要了!”
他指尖按了按布料,抻開袖口瞧了走線,朝溫念念抬了抬下巴:
“一共一百塊,你這衣服真不賴,上回送來的那批,剛掛出來不到半天就搶光了!以後有貨儘管往我這兒送,有多少收多少,絕不含糊。”
他說完吐掉瓜子殼,從抽屜裡拿出藍布包,數出十張十元鈔票,推到櫃檯前。
“我就一個人乾活,能趕多少就趕多少吧。”
溫念念心裡清楚,做衣服費勁,又累又慢,賺得還冇采藥多。
她數錢時冇立刻收,默算片刻,才攥進手裡。
可采藥也有難處。
山頭就那麼大,天天采,用不了多久,連根草毛都剩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