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裡米缸見底了,村長看我可憐,讓我歇一天。我就想著進山碰運氣,結果腳磨破了,昨天扭傷的地方到現在還疼呢。本以為回來能得你一句誇,冇想到倒被當成偷會情郎的了。”
她眼睫微微一顫,聲音都快帶出淚花來了。
謝縉鳴臉色這才緩下來。
“……是我錯怪你了。”
他處理完家事就趕來尋她,誰知道她不在。
話出口才發覺重了,卻已收不回來。
“怎麼,你覺得我是演戲騙你?假裝答應嫁你,轉身就跟張福華勾搭?”
“早上那事兒你在場啊,張福華喜歡的是陳雲,不是我。就算我再不知羞,也不會搶人家物件往上湊。”
誰料轉頭就被謝縉鳴誤會,真是憋屈到了極點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真心想跟我成親?”
他語氣裡還帶著一絲不敢信。
“嗯。”
她重重一點頭,眼裡亮晶晶的。
謝縉鳴家底乾淨,為人正派,長得又好,村裡多少姑娘惦記著。
她能娶到手,那是走了大運,哪還有心思去搭理旁人。
“好,我去做飯。”
他二話不說,拎起竹簍就往廚房走。
進了院子後直接蹲下,解開竹簍綁繩,從裡麵取出那隻野兔子。
“念念,那個冷臉男,是你男人?”
不知何時,熾牙從簍子裡鑽出來,悄無聲息爬上她的肩。
蛇身纏繞得極穩,三角腦袋高高揚起。
“是我未婚夫,謝縉鳴。”
“對了,這是咱家男主子,你不許咬他,更不能讓他看見你!”
雖然熾牙懂事,但萬一哪天興起鬨騰一下,麻煩就大了。
謝縉鳴膽子不小,可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家裡藏著條大蛇。
“放心!我有分寸!”
熾牙連忙點頭,對溫念念那是打心底服氣,不敢違抗。
“行了,快躲起來彆亂晃!”
“要是被髮現了,咱們倆都得遭殃。”
“我躲你屋裡,哪兒也不去!”
蛇說完,一扭身滑進了屋子。
“嗯。”
安頓完小傢夥,溫念念躡手躡腳蹭到廚房門口,扒著門框偷偷看他掌勺。
隻見謝縉鳴蹲在院子裡,正忙活那隻老虎叼來的野兔子。
手起刀落,剝皮剔骨一氣嗬成,動作麻利。
他將血淋淋的骨架丟進木桶,順手扯過一塊粗布擦去指尖碎屑。
腸肚掏出後浸入清水漂洗,內壁粘膜颳得乾乾淨淨。
處理完畢後,骨頭被碼在簸箕邊緣,等天亮後拿去喂狗。
兔子剛收拾停當,他又順手把旁邊那堆菌子倒進木盆裡沖洗起來。
冷水澆上去,泥沙隨著水流從指縫漏走。
誰能想到這城裡來的少爺,乾起粗活來竟也不含糊。
前日蒸的窩頭餿了半筐,餵給圈裡的豬崽隻拱兩下便掉頭走開。
鍋巴黏在鐵鍋底部結成硬殼,鏟都鏟不下來。
“赤腳醫生那邊缺兩味草藥,說是拿雜糧換,你要是有存貨,可以去碰碰運氣。”
她說何大夫最近收車前子與蛇床子,一斤換三斤糙米或五斤玉米麪。
訊息是從衛生所的小護士嘴裡傳出來的,應該不會有假。
交換地點就在村衛生站西側耳房,桌上擺了個豁口陶罐專門收藥,換完糧食直接簽字畫押。
正看得出神,翠鳥撲棱著翅膀飛上屋梁,站在那兒一個勁兒叫喚。
溫念念抬頭望著它,心裡琢磨是不是謝縉鳴又帶什麼東西回來了。
菜是不愁了,可家裡米缸快見底了。
若再不補充主食,三天後全家就得靠野菜果腹。
另外還有些零散的金銀花,雖品相不佳但好歹算正規藥材。
哪怕隻換回二十斤玉米麪,也能撐過眼前這段青黃不接的日子。
溫念念剛想站起來,腳下一絆,啪地撞上門框,整個人往前栽。
耳邊嗡鳴持續了好幾秒,鼻腔湧上一陣酸刺感,眼淚不受控製地滾了下來。
“站住!”
一道冷聲猛地紮進耳朵,緊接著手腕一緊,被人狠狠拽了回來。
來人彎腰拾起柺杖,一把塞回她手裡。
她下意識就想掄胳膊反擊,眼角瞥見是謝縉鳴,趕緊收住力氣。
“走路不帶眼睛?”
溫念念咳了兩聲掩飾尷尬:“我……我要取那個裝藥的筐。”
她指向牆角藤編的扁簍,筐沿繫著褪色紅繩作為標記。
為了防止老鼠咬穿,底部還墊了一層鐵皮。
現在筐口開著,能看出最上麵是一捆曬乾的地榆根。
“要筐乾啥?”
“剛聽吳嬸提了一句,何大夫收藥草,能換粗糧。我前些天采了些,打算去換點米麪。”
話出口後她立刻補充。
“不多,也就五六斤的樣子。有些葉子有點枯,不過根鬚還算完整。”
“如果夠換十斤米,就夠我們吃半個月了。”
謝縉鳴家祖上開過藥鋪,對這些草頭方子門兒清。
他更明白普通農戶很難辨認相近物種,誤采毒草的風險極高。
所以每當有人提賣藥,他總會先問產地與采集方式。
那些藥大多長在絕壁縫裡,她一個瘸腿姑娘,是怎麼弄到手的?
察覺到他眼神裡的懷疑,溫念念腦子一轉,隨口編道:“還記得昨兒放走的那隻大虎嗎?”
“夜裡聽見院外有動靜,開啟門一看,它蹲在棗樹底下,嘴裡叼著一堆草。”
“它為了報恩,半夜翻山給我找來的。”
“哦?”
謝縉鳴眉頭一掀,滿臉寫著不信。
屋裡忽然變得異常安靜。
這是當他是傻子哄呢!
“算了,我去。”
他順手抓了把草藥,拿草繩隨便一紮,轉身就走。
臨出門前停頓一秒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然後推門出去,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轉角。
溫念念看他走遠,才熄火回屋。
推門進去,桌上多了個紙包。
她拆開一看,頓時愣住,竟是她當初塞給他的彩禮錢。
二百元整,分為兩張一百元紙幣。
下方墊著一張便簽,字跡為鋼筆書寫,僅一句:“原數奉還。”
窗台上,翠鳥撲扇著翅膀嚷嚷。
“瞧瞧,資本家少爺也有心軟的時候!昨晚上跟他媽吵了一宿才把錢摳出來。他說這是你攢的命根子,不能動!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
剛直起腰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謝縉鳴提著一小布袋粗糧進了院門,布袋看起來沉甸甸的。
“有鍋蒸飯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