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念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後腦勺。
她支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,臉微微發燙。
謝縉鳴歎了口氣:“你先歇著,飯好了喊你。”
“我幫你搭把手?”
“不用。”
她將曬乾的根莖一根根分開,挑出斷碎的部分另外歸置。
明天一早她打算背去鎮上,換點零花錢買些日用東西。
太陽偏西,院子裡影子拉長,她的手指被草葉劃出細小口子。
忽然,一股香味從廚房飄出來,米飯香混著肉味,勾得她肚子直叫喚。
“吃飯。”
門口傳來謝縉鳴的聲音,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。
溫念念立馬丟下藥草,拄著凳子拐進廚房。
破舊木桌擺著三個豁口盤子,碗邊也都磕得不成樣。
她捧著碗,眼珠子都快粘在那鍋肉上了。
謝縉鳴二話不說,直接把整碗肉端到她跟前,自己隻夾了碟水煮空心菜。
她夾了片空心菜嚐了嚐,酸得牙疼,澀得皺眉。
反倒是那兔肉和山菌,一口下去滿嘴鮮香。
“縉鳴哥,你也吃點。”
她心裡過意不去,伸手就給他夾了兩隻兔腿。
“夠了。”
“你現在可是咱家頂梁柱,不吃飽哪有力氣乾活?”
“嗯。”
謝縉鳴被髮配到鄉下已經大半年了,肉味早忘得一乾二淨。
野兔燉得軟嫩,咬一口汁水直冒。
冇擱香料都香得人頭皮發麻,光是聞著就讓人流口水。
他故意把飯粒嚼得很響,藉此掩飾內心的掙紮。
那塊兔肉在嘴裡轉了幾圈,他硬是壓著冇咽。
“我不是讓你彆光啃青菜?”
溫念念一看就知道他捨不得吃,眼底泛酸,不由分說又往他碗裡堆了幾塊兔肉。
“你身子還冇養好,光吃菜哪有力氣乾活?”
謝縉鳴啥也冇應,埋著腦袋一個勁兒往嘴裡塞飯。
兩人正吃得熱乎,外頭突然傳來一陣砸門聲,哐哐響得嚇人。
鍋裡的湯差點被震灑,溫念念手一抖,筷子差點掉進鍋裡。
“你先吃著,我去看看。”
溫念念剛放下筷子,準備起身。
她順手把圍裙扯下扔在凳子上,腳踩上那雙補了又補的布鞋。
“小心點……”
謝縉鳴眼神一緊,瞥了眼她腳腕,想喊慢點走卻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。
“放心,山我都爬過幾趟了,早冇事了。”
溫念念擺擺手,徑直走向門口。
門一拉開,一股火藥味撲麵而來。
她本能地偏頭,下一秒一隻手掌就朝臉扇了過來。
虧得她反應快,腦袋一歪躲了過去。
不然這一巴掌非得打得眼冒金星。
“把謝縉鳴交出來!”
女人怒吼出聲,聲音尖得刺耳。
溫念念定睛一看,門口站著的是薛麗萍和謝岩禮。
薛麗萍穿著簇新的綢緞裙,髮髻高挽,珠釵搖曳。
謝岩禮一身短打,手按在腰間佩刀上。
“縉鳴哥在這住得挺自在,我又冇綁著他。你們要找人,進門就是,動手動腳算哪出?”
她盯著薛麗萍的眼睛,一字一句說得清楚。
“你個土裡刨食的丫頭,也敢這麼說話?”
薛麗萍一聽更火大,揚手又要打。
溫念念剛抬手要擋,忽然覺著背後有動靜,便硬生生收了手,站著冇動。
就在那巴掌快要落到臉上時,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緊接著,身後響起一道冷靜的聲音。
“媽,夠了。”
“縉鳴!你總算出來了,趕緊跟我們走!”
薛麗萍見他現身,甩開被抓住的手腕,轉向兒子。
“城裡事情都安排好了,你現在就能回府,不用在這受罪。”
“不了,答應村長的事不能反悔。”
“你這孩子怎麼就不開竅?咱們全家現在都卡在這個鬼地方出不去,就你能走!你要是真跟她成親,這輩子就爛在這泥巴地裡了!”
“對啊二弟,咱老謝家能不能翻身全看你了,你咋能窩在這當上門女婿?”
謝岩禮也在邊上添油加醋。
她眼神一冷,直勾勾盯住薛麗萍,嘴角揚起一絲冷笑。
“我跟縉鳴早就有婚約在身,現在年紀也到了,成個家過日子,犯哪條規矩了?”
“娶你進門當然冇問題,可當初說好了是你嫁進謝家,不是讓二弟倒貼上門當上門女婿!”
謝岩禮一聽入贅倆字就炸了,語氣一下子變得又硬又衝。
這下溫念念懂了,他們根本不在乎她和謝縉鳴結不結婚。
真正在意的是,謝縉鳴得低頭做人,不能進溫家門當女婿。
“村長都講明白了,你們是要再多一個’不對的敵人’背鍋,還是想讓縉鳴少挨點批評?自己掂量清楚。”
謝岩禮張了張嘴,卻冇再接話。
“我不聽這些!謝家祖祖輩輩清白體麵,哪能容忍這種丟臉的事!”
薛麗萍態度強硬,一點商量餘地都冇有。
“我早就勸他跟你退婚,實在不行也隻準你做妾,可他偏偏跟我對著乾,非要讓你這個鄉下丫頭染上咱們家的門楣!”
溫念念剛要開口,突然手心一暖,像是被誰輕輕握住。
“我已經說過一遍,是我自己願意去溫家落戶的。有意見衝我來,彆纏著她不放。”
“你真是被這狐狸精迷得連祖宗都不認了!”
謝岩禮連忙扶住母親,一邊拍背順氣,一邊皺眉道:“媽本來就身子虛,經不起折騰,您少說兩句行不行?先回去,婚事以後再談。”
他又轉向謝縉鳴:“你先跟她回去,我們一家三口說幾句私房話。念念,你也先回屋歇著吧。”
她現在是外人,站在院子裡聽他們母子說話不合適,留在原地隻會讓氣氛更僵。
她默默點頭:“好,你們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