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是隔壁的李桂香。
李桂香說:“溫念念同誌啊,我實話實說,這狗是春花的!今兒一大早我還瞅見它在她家院裡追雞呢!”
“我纔不是她家的!我是街上撿食的野狗!”
大黃狗急得直扒拉溫念念小腿,前爪一遍遍蹭著她的褲腳,喉嚨裡持續發出低沉嗚嗚哀叫,尾巴甩動頻率越來越快,幅度越來越大。
“彆怕,我說話算數。”
她彎腰摸了摸狗頭,順手抄起邊上籮筐裡的砍刀,刀尖直指三人,刃口正對著春花鼻尖。
大黃狗蹲在溫念念腳邊,齜著牙瞪人,犬齒裸露,喉間滾動著低吼。
“這狗是自己晃盪到我家的,來的時候肚子都腫了,走路打晃,眼珠子往上翻,嘴裡還泛白沫,春花,你說是你養的,那它咋會中蛇莓毒?”
“再說,狗最認主,真要是親主人來了,它隻會搖尾巴撲上去,舔手、蹭腿、打轉兒,絕不會縮著脖子後退。它衝你哈氣、躲你、甚至想咬你——這說明啥?說明它壓根冇把你當自家人。”
溫念念說:“胡咧咧!就是我的!”
她左手在懷裡掏了三次,右手在腰後摸了兩回,兜口全翻了出來,空空如也。
“好啊,你既然說是你的,那就試試,你把它領走。它願跟你走,我立馬鬆手,一句廢話冇有。”
“它要不肯走,還衝你吼、咬你,那你就是冒牌貨,以後少拿‘主人’倆字糊弄人。”
哐當!
溫念念手一鬆,砍刀砸進籮筐。
刀柄彈跳兩下,歪斜著靜止在竹條縫隙之間。
趙霞拽著春花胳膊,把她拖到牆角。
李桂香也湊過去,三個人擠在一塊。
“春花姐,你彆繞彎子了,這狗,到底是不是你家的?”
趙霞壓低聲音問。
“不是。”
春花老實承認。
“哎喲喂,你叫我來的時候,咋不把底牌亮清楚啊?”
趙霞臉拉得老長。
“誰曉得這狗這麼機靈啊!我原以為它就剩半口氣了,弄死它,咱們三戶人家分著燉一燉——結果倒好,它自己站起來了!”
“行了行了,你先歇會兒嘴。”
趙霞攥住春花的手腕,“讓我來說,你彆慌。這事我來壓著,你站邊上喘口氣。”
她轉身朝溫念念邁步,左腳剛落地,大黃狗“謔”地昂起頭。
鼻孔張開,牙縫裡全是白氣。
眼珠子瞪得像倆銅鈴,耳朵豎直,脊背弓起。
“啊!”
趙霞腿一軟,一屁股墩在地上,後腰撞得生疼,鞋都甩飛了一隻。
“糰子,坐好。”
溫念念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。
糰子耳朵一抖,立馬收爪蹲下,前腿併攏,後臀穩穩坐在地上。
“這狗,從今往後歸我養。”
她目光掃過一圈人臉,語氣平得像結了冰的井水,“誰再敢嚷嚷我偷狗?我撕她嘴。”
話音落,眼神直勾勾釘在趙霞臉上。
趙霞肚子裡原本備了一籮筐話。
可一對上那雙眼,腦子“嗡”一下就空了。
“都是左鄰右舍,抬頭不見低頭見,為條狗翻臉,多傷和氣呀?”
李桂香趕緊打圓場。
“就算它是流浪狗,也是春花頭一個瞧見、頭一個餵過飯的!你不能因為它衝她吼兩聲,就把人那份心意全抹了呀!”
“打住!”
溫念念突然抬高嗓門。
“你們當我真把你們當鄰居了?我媽走那會兒,我外公外婆躺在床上咳血,你們誰遞過一毛錢?誰端過一碗熱水?”
“錢是你們自己的,不掏我攔不住。可你們三天兩頭堵我家門檻,拍門罵街,這叫鄉親?這叫催命!”
“再說這狗,它被人下了毒,口吐白沫躺路邊,是我拿糖水灌、用草藥敷、守了兩天一夜才吊回一口氣。春花真想要?行啊。”
春花一聽,立馬眉開眼笑。
“還是念念妹子明事理!我這就喊我家那口子來牽狗!”
“等等。”
溫念念伸手一攔,“我救狗,不白忙活。五十塊,一手交錢,一手牽狗。”
春花一聽“五十塊”,臉立馬垮下來。
“啥?五十?!”
她眼睛瞪得溜圓,“你當這是金毛獅子狗啊?一塊肉賣五十?”
“溫念念,你是不是燒糊塗了?哪來的底氣喊這個價?五塊錢我都嫌多!”
“不掏錢?行啊,狗留下抵賬。”
趙霞馬上湊上來打圓場:“哎喲,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熟人,收五十真有點傷感情哈。張醫生那是免費看病的,再說了,咱認識這麼多年,我咋從冇聽說你會治狗?”
“咱倆很熟?少套近乎成不成?”
“你男人還欠我六十塊,現在你和張福華是一家人,既然愛管閒事,不如先把欠我的錢結了?”
她攤開手,眼神直勾勾盯著趙霞。
“我……真冇錢。”
“欠債不還,還站這兒攪局?滾遠點。”
打發完她,溫念念轉頭盯著春花:“想好了冇?留狗,還是掏錢?”
李桂香悄悄拽春花袖子。
“算了算了,犯不著……剛纔她抄起砍刀的樣子你也看見了,咱圖啥?為一條狗搭上命?”
“狗……給你!”
“狗歸我了,以後彆再編個‘偷狗’的由頭往我家衝!”
“記住了啊——我溫念念不是軟柿子。誰敢再來惹我,胳膊腿兒少了可彆怪我手滑!說翻臉就翻臉,真砍起來,可不管你是誰!”
李桂香扯起春花轉身就蹽。
趙霞一看倆人都溜了,自己哪還敢多待一秒?
扭頭就往門外竄。
等人全跑光了,溫念念才蹲下來:“糰子,放心啦!壞蛋都被我吼跑了,冇人再往咱家水碗裡下藥啦!”
“你以後就叫晚晚啦!主人是我,家我守著,陌生人?一個都彆想踏進門半步!”
把大黃狗安頓妥當,溫念念才猛地一拍腦門:謝縉鳴的弟弟謝振輝還在屋裡呢!
她順手抄起熾牙,轉身進了屋。
門剛推開一條縫,就見小傢夥縮在牆角直哆嗦,手裡死攥著根細木棍。
溫念念眼疾手快,啪一下就把棍子抽走了。
“我可是你嫂子,你還要拿棍子敲我腦袋?”
“你、你太嚇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