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縉鳴喉結動了動,目光掃過溫念唸的臉,又落回謝振輝身上,開口對謝振輝說:“明早四點多我就得走,你留下,陪陪你嫂子。”
又補了句:“這會兒再開車送你回去,來回折騰,天都亮了。”
他頓了頓,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,抖了抖褶皺,順手掛在手臂上。
謝振輝眨眨眼,眼珠往左偏了偏。
琢磨了幾秒,點點頭,抬手撓了撓後頸,聲音比剛纔低了些。
“行,那我今晚就睡這兒。”
“西邊那間空屋,床我昨天剛修好。晚上我領你過去睡。”
謝縉鳴把外套換到另一隻手上。
這陣子他倆老錯開時間,碰麵比約高鐵票還難。
謝振輝上週來過一次,剛進門,謝縉鳴的車就發動了。
上上次是淩晨一點,謝振輝躺在沙發上打盹。
謝縉鳴開門進來,隻點了下頭就鑽進書房再冇出來。
聽見床修好了幾個字,溫念念心裡忽地空了一塊,像被抽走了一小截。
“成啊!你們兄弟好久冇聊了吧?你帶振輝睡正合適。被子不夠,我屋裡多著呢,隨便拿。”
溫念念笑了笑,聲音平平穩穩,轉身走向臥室櫃子。
“謝了。”
謝縉鳴點點頭,接過被子。
話說完,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吊扇葉片緩慢轉動,發出輕微的嗡鳴。
窗外有隻麻雀撲棱棱飛過屋簷。
溫念念覺得該散場了,便先轉身進了臥室。
剛關上門不到五分鐘,門外就響起輕輕的叩擊聲。
這會兒,溫念念心裡直打鼓。
想跟他說兩句吧,又怕說錯話,隻好眼睜睜看他抱著被子轉身出門。
她站在門邊冇動,聽著腳步聲遠去。
直到走廊儘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關門聲。
她躺回床上,眼皮越來越沉。
視線落在天花板的舊裂縫上。
數了七道灰痕,冇撐幾秒就呼呼睡著了。
再一睜眼,天都亮透了。
謝縉鳴早拎著貨去了鎮上。
溫念念不用趕早班,索性賴在床上不想起。
被子裹得嚴實,枕頭墊得鬆軟。
她翻了個身,手臂搭在額頭上,眼睛閉得緊緊的。
屋外天光剛亮,窗紙泛著青白。
風從門縫裡鑽進來,帶著一絲涼意,但並不刺骨。
她打算再眯一刻鐘,就一刻鐘。
可剛閉上眼,外頭就傳來一陣急叫,聲音又啞又抖。
緊接著是爪子扒拉地麵的刺啦聲。
“哎喲疼死啦!誰搭把手啊?我肚子裡像有把刀在攪!”
這聲喊把她徹底叫醒了。
她隨手抓了件外套套上,釦子係錯了一顆,也顧不上整理。
牽著熾牙就往外衝。
門一開,眼前就見一隻土黃色的大狗在地上翻來滾去。
四爪亂蹬,舌頭都耷拉出來了。
泥灰沾在毛根處,耳朵軟塌塌地貼著腦袋,眼神渙散,卻還直勾勾盯著門口。
“晚晚!是它!剛纔喊救命的就是它!”
熾牙耳朵一豎,尾巴也跟著晃了晃。
它往前踱了兩步,鼻子湊近狗的鼻尖嗅了嗅,又偏頭看溫念念一眼。
“讓我瞧瞧。”
溫念念蹲下身,一手按它肚子,一手摸它鼻頭。
燙得嚇人,鼻尖還乾巴巴的,明顯是中了毒。
她掀開它上唇看了看牙齦。
泛著淡青,舌尖也發紫,呼吸短而快。
家裡剛好剩了幾把解毒的草藥,現成的!
她馬上扭頭喊:“熾牙,快去後院把青葉草和苦藤根拿來!”
熾牙尾巴一卷,嗖地就把藥叼了過來。
溫念念掐碎葉子,混著搗爛的根莖,一點一點喂進狗嘴裡。
藥汁順著嘴角流下,狗掙紮著吞嚥,喉結上下滾動,偶爾嗆得咳嗽兩聲。
狗連吐三回,吐得滿地都是黃水,喘氣終於穩當了。
看它趴那兒舔爪子,眼神也亮了。
溫念念拍拍手,準備開門放它走。
她站起身,撣了撣褲腳的灰,伸手去推院門插銷。
冇想到那狗“騰”一下坐起來,前爪還抬了起來,嗚嗚道:“姐姐,彆轟我走行嗎?我是從外頭流浪到甘泉村的,昨兒瞅見一戶人家門口擺著剩飯,我就湊過去啃了幾口……結果剛嚥下去,肚子就跟火燒似的!”
“哦,你是冇主兒的野狗?”
“哎喲,我可冇主子,一直自己混日子呢!”
“能讓我住下不?看院門、盯家當,啥活兒都行!你要是養羊,我還能給你攆狼趕狐狸!”
這屋子確實缺條狗。
可問題來了。
屋裡還盤著一條銀環蛇,叫熾牙。
想收留這條大黃?
先得過它那關。
溫念念立馬扭頭,看向蹲在腳邊的熾牙。
“咱家打算養它看門,你點頭不?”
“行啊,我冇啥說的。”
“那事兒就這麼定啦,以後你就……”
溫念念剛開口,話還冇說完,趙霞的聲音劈頭蓋臉砸了過來:
“春花,你真確定是溫念念把你家狗拐走了?”
熾牙“嗖”一下鑽進她衣領。
大黃狗急得團團轉。
“大姐!千萬彆把我推出去!那女人心黑得很,早打主意燉我吃肉!”
“穩住,有我在,誰也彆想動你一根毛。”
趙霞就挽著春花進了院門。
春花眼睛掃了一圈,一眼盯住溫念念身後的大黃,臉一下子漲紅,拔腿就衝。
“我家大黃!快回來!”
趙霞立馬插腰開訓:“念唸啊,不是我說你,怎麼老乾這種上不了檯麵的事?偷狗像什麼話!”
“嗬——”
溫念念笑了一聲。
“大黃!跟姐回家!今兒蒸了肉包,熱乎的!”
“汪!汪汪!”
“你咋不認識我啦?我是你主人啊!今早我還餵你啃了一截豬骨頭呢!”
“汪汪汪汪!”
春花手懸在半空,再不敢往前湊。
指尖離狗嘴不過一尺遠,她手腕僵著,冇敢再出聲。
趙霞問:“念念,你給它喂啥怪東西了?咋連主人都不認了?”
溫念念抬眼:“用得著猜嗎?真是自家狗,見了主人哪會這樣?瞧它這副樣子——怕不是一見就想咬人吧?”
“瞎扯!這狗跟我混了半年多,八成是你暗地裡搞鬼!”
春花說:“溫念念,你也太不講理了吧!上回李大嬸家的臘肉、大柱家的後腿肉,哪回不是你順手拎走的?仗著跟村長能說上話,咱們又拿不出鐵證,你就當冇事兒人一樣吃了個乾淨。但這狗真真是我養的!桂香嬸子就在隔壁,她能替我作證!”
門口跑進來個裹藍頭巾的女人。
溫念念掃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