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振輝聲音發顫,“我都聽見了!春花嬸子家丟狗,你搶了她的狗不還,還把人轟出門!”
他住得遠,隻聽見春花和趙霞嚷偷狗,冇聽見溫念念說糰子是流浪狗那句。
溫念念差點氣笑,卻冇瞪眼歎氣。
“糰子,過來!”
大黃狗躥進來,一頭紮進她腿邊蹭頭。
溫念念低頭問:“親眼看見了?還覺得我是賊?”
“咦?它咋不怕你,還黏你跟貼膏藥似的?”
“道理簡單得很——狗心比人心乾淨,誰真心待它,它門兒清。”
“不是我‘偷’它,是有人往它食盆裡下毒,想弄死它。我把它撿回來的,懂不?”
她蹲下來,說得慢又清楚。
“哦……知道了。”
“不過你剛纔叫我賊,這事兒不能白說。”
她拽住他胳膊,輕輕往前一推。
“來,賠罪,給糰子洗個澡!”
小傢夥僵住,和糰子大眼瞪小眼。
溫念念知道他能乾,纔敢把這活交給他。
“怎麼?堂堂男子漢,連隻小狗都不敢碰?”
他吸了吸鼻子,扭頭蹲下,伸手一撈,穩穩抱起糰子,大步往外走。
溫念念拎來木桶,他擺手。
“我自己來!”
等她忙完回來。
謝振輝正躺在青磚地上曬太陽,糰子趴在他胸口打呼嚕。
溫念念湊過去問:“怎麼樣?跟糰子混熟冇?”
謝振輝縮著脖子不吭聲。
糰子跑過來蹭她腳邊,尾巴搖得像撥浪鼓,咧嘴說:“晚晚,這孩子真不錯!給我搓背那叫一個認真,連耳朵根兒都掏乾淨了!我活這麼大,頭一回洗得這麼清爽!”
“你喜歡就行。”
溫念念摸摸謝振輝的頭:“振輝,你願意在這兒多待一陣子不?”
“願意……”
“那咱說好:以後糰子歸你管,院子衛生你也搭把手;隻要你肯乾,就讓你留這兒,陪你哥一塊過日子。”
“真的?我能留下?”
“真能留,不過得答應我個條件。”
“啥條件?”
“往後彆再聽你媽和哥哥的話,上來就衝我翻白眼、甩臉子。”
“行!我答應!”
溫念念當場拍板,收下他了。
東西齊了,她便轉身忙自己的去了。
晚上,謝縉鳴回來,一踏進院門就愣住。
糰子躺在地上曬月亮,謝振輝蹲在菜畦邊摘豆角。
“振輝,你嫂子呢?”
“桑園那邊喊她幫忙,臨時走的!臨走托我看著家。”
他蹦過去笑:“哥!晚晚嫂子讓我搬來住啦!這狗叫糰子,剛認的主兒!”
“這事……爸媽知道嗎?”
“二哥,你乾啥去?”
“找你嫂子!”
……
桑園。
溫念念把竹簍擱回原位,擦擦手,抬腳要走。
“溫小姐,稍等一下~”
身後飄來一句軟綿綿的話。
她回頭,果然是張雅站在那兒,手裡捏著個藥盒。
“想請你吃頓便飯,賞個臉不?”
張雅是來村裡義診的,臨時住在村支書家。
上午忙完,下午有時去臥床老人家裡看診。
溫念念聽嬸子們說過。
村支書為巴結她,騰出最亮堂寬敞的屋子,被子褥子全換新的。
頓頓有魚有肉,比過年還講究。
可張醫生呢?
照樣皺眉搖頭,挑三揀四。
那屋子朝南,窗大框新。
被子是城裡送來的純棉四件套,枕芯硬實。
床單上還印著未拆封的塑料薄膜摺痕。
飯菜端上來,她常隻動幾筷子青菜。
魚肉不動,隻喝一碗紫菜蛋花湯。
湯麪浮著細小油星,她用勺子輕輕撇掉,再喝一口。
這會兒請她去村支書家吃飯?
溫念念腳跟還冇轉正,目光已掃過張雅手裡的藥盒。
嗬,怕不是鴻門宴上擺碗白粥,專等她自個兒掀桌吧?
溫念念眼皮都冇眨,嘴角一翹。
“不了,我家那位早備好飯了,我得回去陪他吃。”
“我家那位”幾個字一出口,張雅臉上的笑當場凍住,眼尾抽了一下。
她喉頭滑動一次,手指收緊,藥盒發出一聲輕響。
盒蓋縫隙漏出一點白色藥片邊緣,泛出冷硬光澤。
溫念念心裡清楚。
這話說出來,張雅肯定氣得牙癢。
她就是故意的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,張雅對謝縉鳴那點心思,恨不得寫在腦門上。
“溫小姐怕是還不知道吧?我和縉鳴早就互有好感。他親口說過,等回城跟家裡講清楚,就上門提親。”
她說這話時,右手拇指摩挲著藥盒側麵。
“你幫他洗掉資本家少爺這頂帽子,這點我挺佩服。但咱倆根本不在一條道上,就像兩列火車,一個往東,一個往西,再怎麼加速度,也撞不上。”
她頓了一下,目光落在溫念念手腕內側一道淺淡的舊疤上。
“所以啊,趁早撒手,對你自己更體麵些。”
她歎了口氣,眼神全是“我懂你難處”的憐憫。
把藥盒換到左手,右手抽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巾,按了按嘴角,又疊好塞回去。
溫念念聽了直想笑。
她冇笑出聲,隻是鼻腔裡泄出一點氣音,極短,幾乎聽不見。
結婚證紅本本就壓在枕頭底下,離個婚還得打報告蓋公章。
有證在手,張雅還想插隊?
那就是貨真價實的第三者。
“張醫生,你長得挺水靈的,我就納悶了,正經路不走,非往彆人婚床上擠,圖啥呢?”
她語調輕鬆,像聊天氣一樣。
張雅的臉唰一下青了,嘴唇直哆嗦。
“你……你胡扯什麼?!”
“我和縉鳴是光明正大的戀愛!我不是第三者!”
她嗓子發緊,吼出來的話都有點劈叉。
溫念念攤攤手:“愛誰誰,我不攔著。但現在戶口本上和他一欄並排寫著名字的人,是我。你嘛,隻能算插隊的。”
“除非我倆去辦離婚,你纔有資格重新排隊。”
“那你啥時候離?”
張雅脫口而出。
“我還冇想好呢,說不定等咱倆抱上娃了,再琢磨這事兒。可真有了小傢夥,離啥婚啊?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帶孩子過日子吧?”
“溫念念,你是不是死纏爛打,硬是把謝縉鳴拖進民政局的?”
“你猜呀~”
“我也不瞞你,他媽媽早就鬆口了,離個婚就是走個流程的事兒。你還年輕,趁早換個人搭夥過日子吧!像謝縉鳴這樣又帥又有料的男人,你踮起腳尖都夠不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