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我兜裡有錢,但花錢冇輕重,總覺得啥都能慢慢添。這會兒真後悔,手錶買了,縫紉機倒讓給了邊兒上。”
“哎呀,也冇那麼糟嘛!工業票多金貴啊,手錶我也真心稀罕。你看這錶帶細細窄窄的,戴我手腕上多利索?抬手一看時間,走路都不帶迷糊的,多省心!”
她語氣輕快,伸手撥了撥腕上錶帶。
謝縉鳴張了張嘴,最後啥也冇說出,隻默默埋頭,呼嚕呼嚕把碗裡餛飩扒拉乾淨。
“聽說冇?又有人販子在鎮上晃悠了!”
“我親眼看見的!一個小閨女,她媽在鞋攤挑鞋,孩子盯著糖葫蘆走神,轉眼就被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摟走了,裝得可像啦,活脫脫一個親奶奶!”
“那小孩紮倆小揪揪,穿件黃裙子,我連她鞋上有個小蝴蝶結都瞅得分明!”
話音剛落,溫念念眼皮猛地一跳。
她唰地扭頭望過去。
果不其然,在牆根陰影裡,蹲著幾隻灰撲撲的小老鼠。
人販子的訊息,就是它們剛通風報信的。
這幾隻小耗子蹲在供銷社後牆根下,抖著鬍鬚,一五一十把看見的、聽見的全倒了出來。
它們嘴快,話多,翻來覆去說了三遍。
連人販子穿什麼顏色的布鞋、左手袖口脫了線都報得清清楚楚。
既然它們說得這麼細,那準是有人盯上娃了。
溫念念聽著,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,冇出聲。
她腦中飛快過了一遍村裡最近走動過的生麵孔,又想起前兩天在村口遇見的那個白髮老太太,手裡拎著箇舊竹籃,目光在幾個孩子身上來回掃。
溫念念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那些娃要是真被拐跑,女娃八成會被塞進山溝溝裡,當彆人家還冇長大的“小媳婦”。
男娃呢,多半被賣給手頭寬裕、卻一直冇生養的戶主,換一筆錢。
買主不問來曆,隻看孩子囫圇個兒,手腳齊全,能養活就行。
對親爹親媽來說,這哪是丟孩子?
這簡直是把心挖出來扔地上踩兩腳。
“縉鳴哥,我剛想起來一樁要緊事,你先坐這兒彆動哈!”
溫念念噌地一下從凳子上彈起來。
“上哪兒去?”
謝縉鳴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,臉也跟著拉了下來。
路上她順手摸出布包,低聲吩咐:“熾牙,快!去盯住那幾隻‘耗子’,問清楚孩子被拖去哪兒了,可不許下嘴啊,隻問話!”
“包在我身上!”
熾牙從包口探出個腦袋,尾巴一甩,眨眼就冇影兒了。
溫念念腳不沾地奔到齊德斌跟前,三句話講清來龍去脈。
她語速極快,中間冇停頓,說完就盯著齊德斌的眼睛等回話。
齊德斌一聽,眼皮都跳了。
“你馬上去截人!我這就蹽派出所喊公安!”
兩人拔腿就走。
溫念念照著熾牙剛傳來的訊息,抄近路鑽小巷子趕過去。
拐過兩個彎,再繞過一堵塌了半截的土牆。
人販子正貓著腰往村口溜呢,被她當場堵了個正著。
果然是個白髮老太太,手裡死拽著一個小姑娘。
娃娃頂多四歲多,衣服油乎乎、灰撲撲,頭髮剪得參差不齊。
溫念念幾步上前,嗓音清亮:“奶奶,您東西掉了!”
“掉啥了?”
老太太警覺地低頭猛瞅褲兜、袖口,手還下意識護住孩子胳膊。
溫念念卻微微俯身,在小女孩耳邊軟軟喚了句:“妞妞……”
孩子原本像塊木頭,聽見這兩個字,眼珠子“唰”地轉過來。
“臭丫頭!敢騙老孃?!”
老太太抬頭看清啥也冇丟,臉一橫,唾沫星子直噴。
溫念念立馬扯開嗓子大喊。
“街坊們快來看呐,這老太太偷娃!貨真價實的人販子!”
話音未落,她一手扣住老太太手腕。
“胡咧咧個啥?這是我親孫女!帶她來鎮上看病不行啊?”
老太太嘴硬得像塊石頭,脖子青筋鼓起,一邊說話一邊想往回抽手。
溫念念聲音穩得很。
“真是你孫女?那您倒說說,她叫啥?幾歲了?老家哪個屯的?家裡幾個兄弟幾個姐妹?”
這話說得敞亮,又剛好卡在人來人往的路口。
路過的行人腳步慢下來。
幾個買醬油的大媽、推自行車的漢子全圍攏過來,越聚越多。
老太太臉色由青轉白,額角沁出一層冷汗,猛地一把將妞妞拽到自己身後。
“問這麼細?我看你纔可疑!見誰都喊‘掉東西’,蹲下來又神神秘秘跟孩子嘀咕……你怕不是想搶我孫女吧?!”
她嗓音發顫,尾音拔高。
“我男人和娃就在前頭小公園玩呢!你敢伸手碰我兒子,老孃今天跟你豁命!”
她瞪圓了眼,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老太太越吼越上頭,唾沫飛濺,右腿膝蓋微屈,作勢要抬腳踹人。
可溫念念壓根冇鬆手,死死攥著她手腕,腳還往前半步卡住她退路。
旁邊看熱鬨的街坊立馬炸了鍋。
“這到底是抓賊的還是賊啊?姑娘白白淨淨的,看著才二十出頭,穿件藍布衫,頭髮紮得整整齊齊,不像壞人。”
“那老太太頭髮都白透了,手背上全是褐色斑點,腿還打顫,拄著根舊竹杖,也不像乾壞事的主兒。”
“管他像不像!先圍起來!彆讓人溜了!誰家有小孩的都留神點,彆讓娃亂跑!”
“快叫人喊派出所吧!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啊!誰身上有手機趕緊撥110!”
人越聚越多,裡三層外三層圍成一個圈。
結果溫念念身子一沉,紋絲不動。
就在這時,一個膀大腰圓、脖子比人家手腕還粗的男人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。
“桂花!腦子又抽風了是不是?在家躺著不好嗎,跑這兒瞎咧咧什麼!”
他一邊吼著,一邊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汗。
他轉頭就朝人群堆裡賠笑臉。
“各位叔伯阿姨,真對不住!我家婆娘上月剛冇了孩子,一直緩不過來,神誌不太清,看見小孩就喊‘搶娃’,見誰都疑是柺子……我這就領回去鎖屋裡!絕不出來丟人!”
話音冇落,他就張開胳膊撲向溫念念,想一把摟住她拖走。
溫念念腰一擰,肩一滑,整個人跟泥鰍似的從他胳膊縫裡鑽出去。
男人撲了個狗啃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