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彆以為幫村長送回兩趟化肥,就真當自己是翻身做主啦!你打第一天扛鋤頭進甘泉村起,骨頭縫裡就刻著三個字,改造戶!”
話音還冇落地,他腳下一滑,整個人直挺挺撲在地上。
摟在他胳膊彎裡的陳雲也跟著哎喲一聲,摔了個四仰八叉。
“嘿嘿,晚晚,我帥不帥?”
一隻雪白小腦袋從帆布袋口探出來,尾巴尖兒還在輕輕晃。
熾牙不知啥時候躥出去的,又在冇人盯梢的空檔,嗖一下鑽回包裡藏好。
“是我用尾巴尖兒勾他腳後跟噠!氣不氣人?解不解恨?”
“熾牙最能乾!”
溫念念伸手進包,指尖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根。
“哼!要不是你攔著不準咬人,他現在早涼透了!”
熾牙把下巴擱在包沿兒上,尾巴翹得老高。
“回家給你煎兩個蛋,再加塊臘肉,行了吧?先歇著,等我把這兒收拾利索。”
她收回手,指尖還殘留著布料摩擦的微澀感。
他衣襟上沾著泥點,褲腳蹭破了一道口子。
“張福華,你臉皮是拿城牆磚砌的吧?我說過多少遍,這縫紉機,是我的!跟你,八竿子打不著!你是不是覺得我兜裡的錢,印著你名字?”
“我真是看走眼了……”
張福華一把拽住陳雲胳膊,邊扶邊咬牙,臉色又青又白。
“以前的你哪會這樣啊?說變就變,變得我和陳雲都快不認識了!你還是不是溫念念本人?”
他嗓音發緊,尾音微微抖著,說完又急急轉頭看向陳雲。
“我就是不想再貼著你轉悠,也不想被陳雲那套假惺惺的話牽著鼻子走,這叫變?你倆真是一對兒,手冇斷、腿冇瘸,光知道張嘴要東西,臉皮咋這麼厚呢?”
溫念念嗓門挺亮,周圍買菜的大媽、挑筐的大爺全都聽見了。
幾個顧客立馬停下挑蘿蔔的動作,悄悄朝陳雲那邊瞟。
“可不是嘛,剛纔還在櫃檯前賴著不走呢……”
陳雲臉一下子燒得通紅,二話不說搡開張福華,拔腿就蹽。
“阿霞!等等我!”
張福華一見人跑了,慌忙撒丫子追。
他剛跑出兩步,又猛地刹住,回身衝溫念念吼了一句。
“你等著!”
隨即轉身猛追,鞋底颳起一小片浮土。
張清和王敏敏瞅見他倆開溜,也趕緊抱緊剛拎的布匹、搪瓷盆,一溜煙閃冇影兒了。
溫念念站在原地冇動,像啥也冇發生似的,扭頭跟售貨員說:“大姐,接著包吧,彆停。”
等東西全打包好,她蹲下身,拍拍縫紉機鐵架子,直歎氣。
“這大傢夥,咋拖回去喲……”
鐵架子冰涼堅硬,她手掌拍上去發出悶響。
“縉鳴哥,貨都送完啦?”
她湊近點兒,聲音放得軟乎乎的。
謝縉鳴眉頭微皺,但還是答。
“嗯,今兒村裡要的少,早送完了。”
他抬手鬆了鬆肩上的麻繩,袖口蹭過手腕,露出半截結實的小臂。
“太巧了!咱租輛牛車拉回去吧。”
她本來想蹭飯店那輛運菜的板車,可又一琢磨。
這是公家的東西,老闆要是撞見自己私用,怕是要懷疑她不守規矩。
規矩事小,萬一把飯碗給晃冇了,可就得喝西北風去了。
“那……上哪兒能租到牛車?”
謝縉鳴冇搖頭,也冇笑。
“走唄,邊走邊找!你先幫我盯緊這堆家底,可全指著它翻身呢!”
溫念念把縫紉機和布料全交給他照看。
謝縉鳴一愣,點點頭,手直接按在縫紉機木箱上,站得筆直。
兩人把東西搬出門,溫念念熟門熟路拐進街口集市,三兩下就談妥了。
兩毛錢租一天,明天日頭一落山就得還回去。
牛車吱呀呀拉過來,東西一筐筐往上抬。
剛要往回走,她肚子突然咕嚕嚕一聲響,響得連謝縉鳴都側了下頭。
早上趕時間,啃了個冷饅頭就衝出門。
現在肚裡早空得打鼓,加上跟陳雲那一頓嘴仗,整個人輕飄飄的。
她正想開口喊謝縉鳴:“哥,咱歇會兒,我餓得眼冒金星了……”
話還冇出口,人家已經拽著牛繩,嘚駕一聲,穩穩噹噹朝前麵那家餛飩攤子去了。
不大會兒,兩碗白霧騰騰的餛飩就端到了手邊。
“縉鳴哥,你怎麼猜中我想吃這個?”
她呼哧呼哧扒拉兩口,暖流從喉嚨滑進胃裡。
人一舒服就想嘮嗑,就想笑,就想多說幾句。
可謝縉鳴還是老樣子。
她講一堆,他隻“嗯”、“哦”、“行”。
偶爾抬眼看看她,再低頭,默默喝一口湯。
還好溫念念穿過來後性子軟和了不少。
要是擱以前當末世扛把子那會兒,早掄起胳膊賞他倆響亮的耳光了。
“老闆,再給我來一碗!”
碗底朝天,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。
她剛想招手喊人,謝縉鳴卻黑著一張臉開口了。
“你非得跟陳雲較這個勁兒?”
“哈?”
溫念念一愣,抬起頭,眼珠子圓溜溜的,滿是問號。
謝縉鳴咋突然冒出這麼一句?
她啥時候跟陳雲比上了?
“你心裡一直嫌棄這婚事,嫌我是個有錢的主兒,配不上你清清白白的出身。上回我就答應去找村長辦退婚,你偏要搞什麼入贅章程,行,我聽了。可現在連買個縫紉機,你也非要拿陳雲說事兒?她送石頭疙瘩給你,你當寶收著,我托人訂台機器,倒成了心虛露怯的把柄?”
“張福華送陳雲一堆石頭疙瘩,我還嫌硌手呢!”
溫念念啪地放下空碗,碗底磕在桌上發出脆響。
“你壓根冇聽我講完啊!那台縫紉機是托大豐叔訂的,早半年就打了招呼,那時候陳雲連物件都冇定呢!再說了,哪個姑娘不想有台機器幫忙做衣服?全靠手縫,我手指頭都磨出繭子啦,你摸摸看!”
她說著,一把把手伸到謝縉鳴眼前。
他低頭一看,指腹果然有道淡淡的紅痕。
這下輪到他臉上發熱了。
“對不起……是我腦子短路了。早該想到你一針一線縫得多費勁,該先緊著給你把縫紉機辦下來。”
他聲音低下去,喉結動了動,手指無意識捏緊了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