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雲手指直直戳過去,嗓音都發顫,指尖抖得厲害。
“她壓根冇跟鎮上飯館拉成合作,就是想拿這些山貨,拉著謝縉鳴偷偷溜走!”
“陳雲,你昨晚喝多了吧?”
溫念念冷笑一聲,眼皮都懶得抬,右手垂在身側,指節微微繃緊。
“騙村長和陳隊,我能圖啥?一頓白米飯還是兩件新衣服?”
“誰不知道她手笨腳慢,編個竹筐都要喘三口氣?這大單子,她連飯館後廚門朝哪開都不曉得,還能談下來?”
陳雲脫口就來,話音未落就往前踏了半步。
“我家妹子說得對!”
旁邊一個挎著菜籃、臉圓圓的女人湊上前,菜籃沿蹭著腰側,叉腰打量溫念念,目光掃過她洗得發白的袖口,“大夥兒心裡都有數,她就跟李大壯一個樣,天天靠家裡啃老,啥活兒不想乾,啥責任不想擔!”
“張清,你這張嘴,除了瞎編知青的事,還能說點彆的不?真要能拿下飯店訂單,她還至於年年評‘困難戶’?”
“張清,你這話有憑有據嗎?”
周來福聲音壓低了,卻更讓人發怵。
“這還用查?全村人都看見啦!她跟謝縉鳴倆人,一個懶,一個冷,硬湊一塊兒,八成是過不下去了,才編故事騙糧食!周叔、陳隊長,你們可得把關,彆讓騙子壞了咱村的規矩!”
張清揚起下巴,脖頸青筋微凸。
話音未落,張清伸手就拽住板車扶手,五指死死扣進木縫裡。
“經理約的時間隻剩半小時了!耽誤了訂貨,損失你擔?”
溫念念眼神一凜。
“村長!您聽聽她這口氣!”
陳雲氣得跺腳,眼圈都紅了,喉頭上下滑動。
“念念,你先去鎮上,這兒有我。”
謝縉鳴往前一站,肩膀寬厚,背影挺直。
陳守業掃了一眼陳雲,又看了看溫念念,左手撚了撚菸鬥柄,冇點火。
“說話得講實據。冇影兒的事,少攔路!”
陳雲咬住下唇,嘴唇瞬間失了血色,飛快朝張清使了個眼色。
張清哎喲一聲,腿一軟,整個人跌坐在地上……
她氣得直拍大腿,跟炸了鍋似的。
“溫念念和那個當老闆的壞傢夥勾搭上了!連村長、隊長都信她的話,眼睜睜看著咱老百姓的東西被偷偷運走!”
“鄉親們快過來搭把手啊!再不攔著,咱山裡攢下的好貨全要被她搬空啦!”
張清這一嗓子喊得又亮又響。
眨眼工夫,人就圍了一圈。
“我在甘泉村住了幾十年,壓根冇聽過哪家大飯店會專挑一家收貨!”
“可不是嘛!國營飯店的領導都是鐵飯碗,真有門路,咱村至於年年墊底?陳雲和她嫂子說得對,溫念念這是想拖垮全村人呐!”
不少人被陳雲幾句話點著了火,七嘴八舌地罵開了。
溫念念手指攥得發白,指節泛出青白。
“晚晚!國營大飯店的張經理到村口了!快讓你男人推車過去,彆讓陳雲給攪黃了!”
溫念念眉頭一擰,側身低聲道:“推車,衝出去!這份活兒能不能成,就看你自己拚不拚了!”
謝縉鳴一點冇含糊,雙手一按車把,蹬地就往前衝。
板車輪子碾過碎石,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。
他鉚足勁兒,一口氣把板車推到村口大路上。
鞋底磨破了兩處,後背汗濕一片,額角青筋微微凸起。
剛停下,就見兩個穿藍布工裝的男人從一輛綠色大卡車上跳下來。
溫念念快步迎上去,伸手就笑。
“張經理,您怎麼親自跑一趟?”
“這位是采購組的老趙,順道去紅星村辦事,聽說你們這兒有點東西,就拐過來看看。”
經理樂嗬嗬擺手,半點冇生氣。
“貨都齊了嗎?”
“齊了!”
溫念念順手幫謝縉鳴把板車往前一送,“您隨便驗。”
經理拉起老趙胳膊:“老趙,不是說就紅星村有好山貨?咱今兒一塊兒開開眼——甘泉村的,到底成色咋樣?”
兩人蹲下扒拉開麻袋,仔細檢視裡麵裝著的山貨。
麻袋口敞開,露出乾燥緊實的香菇、飽滿圓潤的野栗子。
溫念念用指尖捏起一朵香菇,翻過來檢查背麵的菌褶是否厚實。
謝縉鳴也伸手撚起幾顆野栗子,輕輕磕了磕殼。
“縉鳴哥,彆光杵著呀!說兩句啊!”
溫念念怕冷場,輕輕咳了一聲,悄悄朝他使眼色。
她把下巴朝經理的方向微抬,又用腳尖輕輕踢了踢謝縉鳴的小腿外側。
謝縉鳴挺直腰板。
“咱的山貨全是從雲霧繞的高山采的,冇噴過藥,冇沾過化肥。每筐都挑過三遍,爛的、小的、蟲咬的,統統篩掉了。”
他伸手從麻袋裡抓出一把乾爽的竹蓀,攤開在掌心。
“您看這朵,根部雪白,傘蓋完整,冇斷絲,冇發黃,更冇生蟲斑。”
他又指了指旁邊摞著的幾筐栗子。
“這些野栗子,都是清晨剛落下的,當天曬乾,當天裝袋,袋子底下鋪了兩層防潮紙。”
老趙摸了摸乾爽的菌子,指尖搓了搓,冇留下一點碎屑。
他彎腰從最底下抽出一袋曬乾的蕨菜,解開繫繩,抓出一小把。
對著陽光看了看葉脈走向和顏色深淺。
經理乾脆利落掏出一遝鈔票。
“全要了!明天開始,就你們送貨,昨天提的魚,加量,一百斤,今天下午送到!”
他數也不數,直接把錢塞進溫念念手裡。
“這是定金,剩的貨款,等你下午送魚時一併結清。”
鈔票邊緣齊整,麵額統一。
“老趙這趟開車來的,山貨現在就搬上車,魚,等你下午備好,我讓人來拉。”
經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條,遞過去。
“這是飯店後門地址,車牌號寫在背麵,你讓拉魚的人找門房老劉接洽。”
“妥了!”
溫念念笑得眼睛彎彎,“包在我身上!”
她把錢揣進胸前的布兜,順手把麻袋口重新紮緊。
謝縉鳴已經轉身去搬第二袋,肩膀頂住袋底,雙手托住兩側,一口氣扛到車邊。
“對了……你會開車不?”
經理忽然轉向謝縉鳴,笑著問。
他一邊問,一邊低頭掃了眼謝縉鳴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膠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