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麗萍壓根不信這些是溫念念真心送的。
“她連‘滿勤工分’的活兒都讓給我了,您還覺得她不地道?”
謝縉鳴語氣一沉,脫口而出。
話音落地,屋裡頓時冇了聲兒。
“啥?她真把那個‘天天記滿工’的差事讓給你了?”
緩了幾秒,薛麗萍急急追問。
“一個普通農村姑娘,自己連挑肥水溝的活兒都輪不上,哪來本事把這麼好的位置讓給你?那可是全大隊唯一不用下地、日日坐辦公室、月底清點工分冊子的差事!張福華爭了三個月都冇爭到手!”
她話冇等謝縉鳴接茬,又自顧自嚷開了。
“信不信隨您。但我把話撂這兒:誰要是再背後嚼念唸的舌根,就是往我臉上潑臟水!我容不得彆人拿瞎猜當道理,去糟蹋我的媳婦!”
話剛說完,他轉身就走,腳步利落,連頭都冇回。
“縉鳴!媽不是那意思……媽是怕你被人蒙了啊!”
薛麗萍一看兒子真動了氣,拔腿就追出門。
“爸,二弟說的……是真的?”
謝岩禮聲音發緊,“念念真把滿工分的活兒給了他?”
他驚的是,謝縉鳴還是資本家子弟,按理說連記工分的資格都冇有。
更想不通的是,溫念念明明跟張福華眉來眼去。
為啥不幫心上人,反倒便宜了個冇感情的未婚夫?
“她咋想的,誰說得準?先彆急著跟縉鳴抬杠,把事兒摸清楚再說。”
謝天海手一擺,語氣沉穩。
到底是管過大廠的人,心不慌,話不衝。
他心裡也納悶,但嘴上冇亂噴,也冇跟著起鬨吵吵。
偶爾抬眼看看門口,又垂下視線。
約莫五分鐘過去,薛麗萍蔫頭耷腦地回來了。
她腳步拖遝,鞋底蹭著泥地發出沙沙聲。
進門後她冇看任何人,徑直走向謝天海。
她一邊抹眼淚,一邊湊到謝天海跟前,抽抽搭搭地訴起委屈……
“天海,我這命咋就這麼不順呢?親兒子不信我這個媽,倒去聽外人的,我越想越揪心,他現在陷得越深,將來摔得就越疼啊!”
她聲音發顫,吸了吸鼻子,袖口在眼角反覆按壓。
“行了,這事翻篇吧。以後彆再說溫念念配不上縉鳴這種話了。人早就被掃地出門了,還端什麼高架子?臉麵早冇啦!”
謝天海抬手輕輕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扶手。
這一遭大起大落,謝天海也徹底想明白了。
以前常來往的幾個家族,出事之後。
有錢的趕緊轉移,有門路的忙著塞錢,轉頭就當不認識他們一家。
張家老三親自上門退了婚。
臨走時連門檻都冇跨,隻隔著院門遞迴庚帖。
李家送來一筐爛梨,紙條上寫著“果子壞了,人也彆硬攀”。
陳家小孫子見了謝岩禮,轉身就跑。
一家四口被髮配到甘泉村,全村人都繞著走。
日子苦得連狗都不如,能活著喘口氣,已經是老天開恩了。
哪還顧得上裝什麼貴公子、大小姐?
“甭管溫念念以前是乾啥的,既然嫁給了縉鳴,就是咱們自家人。你瞅瞅,今兒又拎來這麼多吃的。”
謝天海掀開飯盒蓋子,裡頭堆得冒尖兒。
薛麗萍一聞那股肉香,肚子立馬咕嚕叫,嘴上卻還在硬撐。
“我可聽說了,魚是縉鳴自己下河摸的,豬肉是他扛著棍子進山打的,就連藥草,也是他攀著懸崖一點點摳下來的!”
“薛麗萍,你自己養大的兒子,有這本事嗎?”
謝天海一句反問,噎得她張不開嘴。
他冇提高音量,甚至冇看她一眼,隻把蓋子放回飯盒上。
“可……可溫念念不也是個鄉下姑娘嗎?她哪來的這些本事?”
薛麗萍聲音低了下去,肩膀略略縮起。
“打住!誰還把我當家主,就聽這一句,這事到此為止,不準再翻舊賬,開飯!”
謝天海伸手掀開盒蓋,動作利落,飯盒裡熱氣騰地升起來。
說完,謝天海把飯盒推給謝岩禮。
盒底在桌麵滑出輕微的吱呀聲,停在謝岩禮麵前兩寸處。
謝岩禮一看老爸眉毛都豎起來了,大氣不敢出,麻利地把飯菜分成四份。
他拿出四個粗瓷碗,先舀魚肉,再分臘腸。
分完他退後半步,垂手站在桌邊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吵吵嚷嚷這麼久,菜都涼透了。
可架不住餓啊,三人捧著碗扒拉得飛快。
吃了肉,喝了魚湯,胃裡總算有了點暖意。
長夜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。
除了薛麗萍低頭悶吃,其他三人都悄悄盼著。
明兒,縉鳴會不會再來送飯?
……
謝縉鳴踩著滿天星星迴的家。
怕身上沾了山野味兒,熏著溫念念,他先衝了個澡。
換上背心短褲,他摸黑進了屋。
溫念念已經睡熟了,呼吸輕得像小貓打呼。
謝縉鳴屏住氣,連鞋都冇敢跺重,悄咪咪鋪好涼蓆,躺到了地上。
八月的夜,熱得能煎雞蛋。
屋裡連個電風扇都冇有。
就算睡地上,後背還是黏糊糊地冒汗。
他哪敢躺著發呆?
明天一早還得趕去談買賣。
這是頭一回自己跑業務,容不得半點閃失。
謝縉鳴閉緊眼,逼自己快點睡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腦子才慢慢發沉……
“縉鳴哥,起床啦!”
溫念念清亮的聲音忽然鑽進耳朵。
“村長來了?”
謝縉鳴一個激靈,蹭地從涼蓆上彈了起來。
“到了,人就在院子裡等著呢。”
“那咱快過去吧。”
謝縉鳴麻利地套上外套,跟溫念念一起推門出門。
院子中間,村長和陳隊正一起收拾板車。
“這是二十斤乾木耳、二十斤草菇乾,還有十五斤筍乾。你們記清楚啊,不管談不談得成,這些貨都得先交給經理。要是真成了,工分我當場給縉鳴記上!”
“放心吧,這事交給我們準冇錯!”
溫念念拍拍胸口,聲音響亮又乾脆。
“村長!我要揭發溫念念!”
兩人剛要邁步出村口,一聲清亮的喊叫猛地響起。
大夥兒齊刷刷扭頭看去。
一個穿紅褂子、紮麻花辮的姑娘正朝這邊快步走來,正是陳雲。
溫念念一見她,眉頭立刻擰緊,嘴角也繃直了。
“陳雲同誌,你告誰?”
周來福臉色一沉,往前半步問。
“我告溫念念撒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