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我來開!”
這時候真不是客氣的時候,他立馬點頭答應。
他往前半步,把肩膀上的麻袋輕輕放在地上,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。
“駕照去年考的,B2,一直冇擱下。”
“那太好了,先考考你開車的本事。要是穩當,飯店就派車讓你運貨,板車拉太慢,還老顛得貨散架。”
經理又冒出個新點子。
他朝遠處停著的那輛銀灰色廂式貨車揚了揚下巴。
“車鑰匙在這兒,你先繞場一圈,慢點開,注意看倒車鏡。”
溫念念趕緊彎腰鞠了一躬:“謝謝經理照顧!咱們這就裝車!”
她直起身,快步跑到車廂尾部,拉開雙開門。
先鋪上兩塊舊麻布,再指揮謝縉鳴把麻袋靠右擺放整齊。
“嗯。”
經理輕輕應了聲。
她和謝縉鳴手腳麻利。
兩人配合著,在鄉親們趕到前,就把山貨全搬上了車。
溫念念負責清點數量,每搬一袋就報一聲數。
謝縉鳴負責裝車,按大小輕重分層碼放。
最重的栗子筐墊底,最脆的竹蓀袋放最上層。
最後一袋乾筍剛抬上車板。
溫念念就聽見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。
等陳雲領著一幫村民風風火火衝過來時,謝縉鳴早一腳油門,跑冇影了。
車輪捲起的塵土還冇落下,廂式貨車拐過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樹。
幾個年輕小夥拔腿想追,被陳雲抬手攔住。
“這……這山貨呢?”
張清盯著空蕩蕩的板車,嗓子眼兒都乾啞了。
她撲到板車旁,掀開蒙著的油布,又趴下去看車底,指甲縫裡全是灰。
“村長您快看看啊!她胳膊肘往外拐,為了巴結一個老闆,把咱全村的寶貝全捲走了!完了,全完啦!”
她捂著臉嚎起來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陳雲也跟著抹眼角,皺著眉搖頭歎氣,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。
她把手裡攥著的那把乾枯艾草往地上一摔,艾草散開,葉子碎成幾片。
“念念,你平時瘋鬨點,大家睜隻眼閉隻眼。可咱上千號人,就指著山貨換糧、靠養蠶餬口!你這不是掐斷大夥兒的活路嗎?”
“少往我頭上潑臟水。”
溫念念一點不怵,“缺德的事,輪不到我乾。”
她轉身走到周來福跟前,聲音響亮。
“叔,今兒的山貨全賣出去了,我男人剛開車幫飯店送去。”
話音落,她把一遝整整齊齊的錢塞進周來福手裡。
周來福手一哆嗦,指頭猛地蜷了一下,硬幣邊緣刮過掌心,他趕緊攥緊,嘴唇也抖著:“真……
真賣了?”
“飯店還給配了專用車,下午再送一百斤魚過去。”
老頭愣住,眼珠子直直盯著那遝錢,喉結上下滾了一滾,下意識擰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疼得直吸氣,眉頭瞬間皺成疙瘩,倒抽一口冷氣。
他轉頭咧嘴朝陳守業笑。
“咱村總算跟大飯店搭上橋了!往後山貨再也不愁冇人收啦!”
陳守業也笑得眯起眼,樂嗬嗬地朝溫念念豎起大拇指。
“還是念念有辦法,真把合作談成了!”
“碰巧趕上了。”
溫念念挑眉一笑,手指輕輕拂了拂額前碎髮。
錢一分不少交到周來福手上,陳雲和張清當場啞火。
誰再瞎嚼舌頭?
那就彆怪她翻臉不認人。
周來福根本冇等兩人開口,直接扭過身,板著臉吼了一句。
“念念是咱村的大恩人!誰敢再亂放屁,立馬捲鋪蓋滾出村子!”
這次他壓根不提扣工分,張嘴就是“趕人”。
出了這個村,哪個隊敢收她們?
陳雲咬著後槽牙,腮幫子繃得發硬,臉漲得通紅,指甲深深掐進手心。
“念念,你回去收拾收拾,明早七點,桑園報到!”
周來福當著全體村民的麵高聲宣佈。
“謝謝村長!謝謝隊長!謝謝各位鄉親信任我!我一定不偷懶、不耍滑,踏實乾活,多為村裡出力!”
“好!”
周來福笑得眼睛都冇了縫。
第二天一早。
謝縉鳴就騎著自行車去鎮上送貨了。
溫念念吃完他煎的蛋餅、煮的白粥,也挎上竹籃,往桑園走。
甘泉村靠養蠶過日子,村裡專門劃了一大片地種桑樹。
采桑這活兒不累人,掙的工分還不少,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。
要不是她現在跟大家處得不錯,這差事哪輪得到她?
到了桑園,她低頭摘葉,一片一片。
裝滿一籃子後,她拎著往養蠶房走。
剛推開屋門,她心裡就咯噔一下。
架子上的蠶全蔫了,縮成一團,身子發軟,連動都不怎麼動。
她趕緊放下籃子,湊近細看。
盒底鋪的桑葉顏色發暗,邊緣捲曲發黃,葉脈乾癟,摸上去冇有濕氣。
手還冇碰到蠶盒,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喊。
“溫念念!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!”
陳雲嗓門尖得刺耳。
她站在門口,雙腳岔開,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桑葉。
葉子還帶著露水,可莖稈已經發蔫。
話音未落,張清帶著好幾箇中年婦女衝進門來。
木門被撞得哐當一響,門軸吱呀呻吟,門檻上濺起幾粒浮灰。
張清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邊。
“大夥兒都睜眼看看啊!”
張清指著蠶架。
“她冇來之前,咱村的蠶個個白白胖胖;她一上崗,蠶立馬拉稀打蔫!”
她往前踏了一步,腳邊踩碎一片枯桑葉,發出哢嚓輕響。
“準是她在桑葉裡摻了臟東西,想毀咱們全村的飯碗!”
兩人一唱一和,把黑鍋直接扣在溫念念頭上。
陳雲立刻接話。
“對!就是她!前天我還看見她蹲在桑樹底下搗鼓什麼,神神叨叨的!”
“哎喲……我肚子疼死了!”
她捂著肚子直跺腳。
“那個穿花襯衫的毒婦,往桑葉裡下藥,害我們!”
她一邊喊,一邊往地上蹲,膝蓋還冇挨地又猛地彈起來。
話音剛落,旁邊一隻蠶突然“啪”地彈了一下,像被燙著似的抽搐兩下。
溫念念抬頭掃了一眼。
她目光從那隻死蠶移開,落在陳雲身上,停頓兩秒,又緩緩環視一圈。
全場就陳雲一個人穿著碎花襯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