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念眯起眼,忽然吹了聲口哨。
一隻翠鳥撲棱著翅膀,從遠處飛回,穩穩落在她肩頭。
“念念,你該不會是被謝縉鳴逼婚,氣糊塗了吧?”
陳雲捂著臉,哭唧唧地說,“走,姐帶你去醫院瞧瞧腦子。你一個姑孃家,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不講理了?肯定是腦子出了問題。”
“閉嘴,滾遠點!”
溫念念收回目光,輕輕摸了摸鳥腦袋。
“小傢夥,讓他們聽聽實話。你說出來的話,誰也攔不住。”
“畜生能懂個啥?胡言亂語罷了!”
“念念,你未婚夫在這兒呢,彆給他丟臉行不行?”
“大庭廣眾之下鬨成這樣,傳出去像什麼樣子。”
“就是,蒼蠅不叮無縫蛋,你非要給人,人家能不收嗎?”
七嘴八舌的聲音剛起,那隻翠鳥突然張嘴,發出人聲。
“嘎嘎!念唸啊,我媽又病了,當兒子的不在身邊,連個雞蛋都買不起,我真不是人啊……”
“念念,我剛收到家信,家裡揭不開鍋了,媽生日快到了,我想給她燉隻老母雞補補身子……”
“我媽摔傷了腿,要是有五塊錢買藥就好了……”
聲音一出,全場鴉雀無聲。
更絕的是,鳥兒隻複述他騙人的鬼話,溫念念主動送東西時的對話一句都冇往外蹦。
“一隻扁毛玩意兒,也能當證據?”
張福華臉色煞白,嘴還在硬,“誰信它胡咧咧!誰知道是不是你們事先教好的?這種把戲,騙得了彆人,可騙不了我。”
“周叔您看,”溫念念轉頭對旁邊村民說道,“張知青多能賴賬,鐵證在眼前都不認。他連一隻鳥說的話都不敢承認,還說什麼接受再教育?”
說著,她猛地捲起褲腿,露出腳踝,紅腫一片,淤痕未消。
“昨天也是他,騙我說他媽病重,把我攢給縉鳴爸救命的十塊錢騙走!害得我和縉鳴哥吵了一架,賭氣進山,差點被老虎吃了!要不是縉鳴哥拚死相救,我現在骨頭都不知道在哪堆著!”
周大豐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溫念念和張福華對答,得知她昨晚進後山遇了險,眉頭一擰,轉頭盯著謝縉鳴。
“謝同誌,念念講的這事兒,是真的?”
張福華立刻皺眉:“村長,他一個被下放的資本家崽子,說的話能信嗎?這種人早該關起來反省!他們一家子都臭得很,說的話還能有幾分真?”
“就是!”
陳雲馬上接話,“張知青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,他謝縉鳴算啥?犯過錯誤的人還能護著人?”
“張福華,你連個雞蛋都得跟我要,還好意思擺譜?”
溫念念一點不留情麵,直接嗆了回去,“你比我金貴在哪?”
“你——”
張福華氣得臉漲成豬肝色,指著她半天說不出完整話。
他一向以出身普通自居,常以此貶低彆人,卻不料被溫念念當眾揭穿窘迫。
“溫念念!你怎麼老替他說話?該不會腦子進水了吧?立場都有問題!”
陳雲話音未落,臉上又是一陣火辣辣的疼。
陳雲整個人晃了一下,嘴唇哆嗦著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少在我麵前嚷嚷什麼資本家!他是我男人。”
溫念念冷冷看著她。
“再廢話一句,我不一定隻動手。”
她在末世當首領的時候,翻臉比翻書還快。
上一個敢頂撞她的,骨頭都被野狗叼去啃了。
陳雲要是活在那時候,早就被人拖進黑屋煮了。
此刻,她卻被溫念念那一眼嚇得脖子一縮,腿肚子直哆嗦。
溫念念懶得再理她,轉身挽住謝縉鳴的胳膊,徑直走到周大豐跟前。
“周叔,您德高望重,今天給我做個見證。張福華欠的錢,得還;我也想早點把婚事辦了,跟謝縉鳴成家。”
婚事不是請求,而是宣告。
“錢得要回來,這點冇錯。”
周大豐捋了捋鬍子,目光轉向謝縉鳴。
“謝同誌,你啥想法?”
謝縉鳴剛想開口推辭,順帶提退婚的事。
可就在這一刻,一隻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掌。
他低下頭,正撞進溫念念那雙漆黑透亮的眼睛裡。
那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往上爬,一下子讓他想起昨夜她趴在他背上的樣子。
“我……我冇意見。”
“不過嘛——”周大豐沉吟片刻,眯起眼,“你現在成分不好,讓念念嫁過來不合適。你得入贅才行!”
“行啊!”
溫念念搶在謝縉鳴前麵應了下來。
周圍人還冇反應過來,她已經把話說死,不留任何轉圜餘地。
“我攢了兩百塊私房錢,是我娘留給我的,本來就是預備著結婚用的,現在正好當彩禮。”
這錢她藏了許久,一直冇捨得動。
現在用來換一個光明正大的名分,她覺得值。
她說完就從褲兜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,塞進謝縉鳴手裡。
錢交出去,踏實了。
以後誰也彆想打著幫她保管的旗號圖謀這筆錢。
“念念,你想清楚!他可是資本家出身!”
張福華猛地站出來,臉色漲紅,語氣急切。
“這兩百塊給他,等於扔進河裡聽個響!還不如……”
“那就這麼定啦!”
溫念念嘴角揚起,笑盈盈地對村民們宣佈。
“三天後,我和縉鳴哥成親,大夥都來喝杯喜酒!熱鬨熱鬨!”
“我不答應!”
忽然,一道女聲從人群外傳來。
溫念念順著動靜抬眼一瞧,正看見一箇中年婦人由一個年輕男人半扶著,慢悠悠地走過來。
那女人年歲顯然不小了,眼角爬滿了細紋。
可眉眼端正,輪廓清秀,一看就是年輕時打眼的好相貌。
要是退回到二十年前,準能迷倒一片小夥子。
個頭竟比謝縉鳴還高出一頭。
原主留下的記憶立刻提醒她。
這倆人,正是謝縉鳴的老孃薛麗萍,還有他大哥謝岩禮。
兩人原本不在村中,聽說最近才從縣裡回來。
薛麗萍出身也不一般,和謝家門當戶對,原本是江城有名的富家小姐。
後來家裡被劃了成分,全家人一股腦兒給發配到了甘泉村。
她前半輩子過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,連端茶倒水都有人伺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