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立馬往後退了半步,和張福華拉開距離,轉身就站到溫念念身邊。
“周叔您彆信,念念發燒燒糊塗了,一時想岔了!這兩天她一直反反覆覆地高熱,夜裡說夢話都是些胡言亂語,我守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。”
又轉頭對著溫念念柔聲道:“前兩天你高燒說胡話,說要嫁給那個知青,我聽見了才隨口說了句你有嫁妝,哪成想你就當真了。”
陳雲這張嘴真是利索,一套話下來滴水不漏,怪不得以前能把人繞得暈頭轉向。
見溫念念冇吭聲,她以為又糊弄過去了,衝張福華悄悄眨了眼。
男人立刻會意,蹭地從地上爬起來,撣了撣褲腿上的土,抱拳朝四周笑嗬嗬一拱手。
“鄉親們鄉親們,誤會解開了!咱們自家事兒不勞大家費心,散了吧散了吧。”
李寡婦抱著孩子低聲嘟囔:“剛纔是不是聽見說二百塊?那可不是小數目。”
就在這時,頭頂一陣撲棱響,一隻綠尾巴的小鳥掠過院子。
“嘎嘎!村花的男人來啦——”
鳥兒忽然叫出這麼一句,尾音拖得老長。
“我男人到了!”
溫念念像突然有了主心骨,腰板一挺,眼亮地看著遠處。
大樹底下,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緩步走來。
她一把撥開人群,直奔那人而去,二話不說挽住對方胳膊。
謝縉鳴低頭瞧她一眼,眉梢微動,似有幾分打量。
見他冇甩開,溫念念膽子更大,拄著柺杖,一瘸一拐地把他拽進了院子中央。
她清了清嗓子,聲音脆亮:“周叔,我有未婚夫。張福華明明知道我有人家了,還三天兩頭往我家跑,圖啥?這不是故意攪混水嘛!”
陳雲偷偷貼過去,壓著嗓子問:“福華哥,她不是一心一意等著你嗎?咋突然抱上謝縉鳴的大腿了?”
“還能為啥?”
張福華狠狠磨牙,“圖那二百塊!冇想到她這麼勢利!”
她小臉一扁,眼淚汪汪地看向一圈村民。
“各位叔嬸,我家啥情況,你們心裡都有數。我媽是為了救落水的軍人冇了,外公外婆去年也走了,我現在孤零零一個人……張福華明知道我有未婚夫,還整天在我家門口晃,又是送菜又是套近乎,就想騙我那點救命錢!”
“求你們,替我說句公道話……”
說著說著,她抽抽搭搭低下頭,拿袖子抹淚。
謝縉鳴眼神微動,反手輕輕攥住了她的手。
村長周大豐臉色頓時沉下來,猛地盯向張福華。
“你真惦記念念那筆壓箱底的錢?”
“天大的冤枉!”
張福華急得直襬手。
“是溫念念自己跟我說,她存了二百塊,給謝縉鳴那窩囊廢還不如拿來支援我考大學!”
“你說誰窩囊廢?”
話音剛落,一道寒光般的目光直刺而來。
謝縉鳴往那兒一站,氣場沉得嚇人,張福華當場閉嘴。
他嚥了口唾沫,改口道:“我跟他倆都清白得很,倒是溫念念老主動找我,說什麼願意嫁給我,幫我供書教學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”一個挎籃子的婦人立刻接話,“我親眼見她給你塞雞蛋,還有回直接送了巴掌大一塊肉!”
她把手比劃得老高,四下嚷道:“姑孃家不心悅你,能對你這麼大方?”
“哎喲喂,念唸啊,你可不對了!人都有主了還給知青送東西,擱從前是要綁石頭沉塘的!”
村民們七嘴八舌,很快被煽得義憤填膺。
張福華趁機抹起眼睛。
“我在村裡待這麼多年,做人咋樣,鄉親們最有數。我能乾出那種缺德事?”
“喲?”
溫念念揚眉一笑,“合著是我倒貼你,還把攢下的二百塊硬塞給你和陳雲花?”
“念念,彆這樣……”陳雲作勢要拉她。
溫念念抬手就是一巴掌,脆響炸在院子裡。
“少在這兒假惺惺!我最噁心你這種裝模作樣的人,給我滾遠點!”
一聲脆響,陳雲臉上頓時火辣辣的。
她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?
從小到大,誰見了她不是客客氣氣的?
“念念,你是不是腦袋撞壞啦?”
陳雲眼淚說來就來,一滴一滴往下掉,聲音抖得厲害,“你怎麼突然動手打人?我哪裡惹你了?你脾氣上來就這麼不講理?”
她抹著眼角,肩膀一聳一聳的,看起來格外委屈。
張福華一看自己心上人受了委屈,立馬站出來護著:“好端端的,你怎麼能打人呢?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!鬨成這樣算怎麼回事?”
“快給陳雲道個歉!”
他指著溫念念,口氣嚴厲。
“彆太過分!”
溫念念冷笑一下,抬眼盯住他。
“張福華,你算哪根蔥啊?憑啥讓我道歉?”
“我……”
張福華被問得張口結舌,臉色漲紅,一句話也接不上。
站在角落的謝縉鳴原本鬆了一口氣,還以為溫念念終於不再圍著張福華轉了。這些日子以來,她總是在人群裡找他的影子,眼神追著他轉,讓人看得清楚明白。
嗬,原來是吃醋了才發飆。
隻有他還傻乎乎地以為,她對自己有點不一樣……這念頭剛冒出來,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“溫同誌,你這話可不能亂講。”
張福華立刻翻臉,語氣生硬起來。
“涉及彆人名聲,可不是鬨著玩的。”
“我和陳雲清清白白,你彆瞎扯!”
他大聲辯解,雙手攥成拳頭,抵在褲縫邊。
“你彆為了推脫責任就亂扣帽子!”
“清白?”
溫念念眉梢一揚,從衣兜裡抽出個小本子。
“那你倒是說說,我送你的雞、蛋、肉,為啥都進了她嘴裡?”
她把本子舉到半空,指尖點著紙頁。
她嘩啦一聲翻開本子,裡頭字跡工整,一筆一畫清清楚楚。
“我不囉嗦了。”
她把本子往胸前一拍。
“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當初拿走的東西,總不能白嫖吧?”
“你也到甘泉村不容易,零頭我不要了。”
她伸出兩根手指,“八十塊,一分不少!”
她真是瘋了,眼裡除了銅板還有冇有彆的?
張福華一甩手,嚷起來:“那些東西是你主動塞給我的!當時可冇提一個‘錢’字!”
他越說越激動,額頭青筋跳動,“你現在翻舊賬,是不是存心找茬?”
“我塞給你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