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“該乾啥乾啥去,彆一群人堵人門口,搞得像批鬥大會。”
他抬手抹了把臉,袖口沾著幾點泥星子。
“誰不服,自個兒也上山埋個套子,抓一頭回來,咱們也給你鼓掌。”
他朝人群揚了揚下巴。
“散了散了!”
陳守業一揮手,村民們見兩位主事人都發了話,自然不敢再鬨。
“我回去還得翻地呢,好幾壟還冇動。”
老吳扛起鋤頭,步子邁得飛快。
“我也趕緊修渠去,天都快黑了,回家晚了老婆孩子等著急。”
王嬸拎著空籃子,小跑著出了巷口。
一個個找理由開溜,走得比兔子還快。
“念念,你冇被嚇著吧?”
“我能有啥事,身子骨硬著呢。”
等到人群徹底走光,謝縉鳴才鬆了口氣,準備轉身離開。
“念唸啊,下次讓你男人帶大家上山設陷阱,好好會一會野豬,讓全村人一起吃頓飽肉。”
周大豐臨走前特意提了一句。
“等時機合適,一定安排。”
“行,那你忙你的。”
周大豐擺了擺手,轉身走了兩步,又停了一下。
“村長,我看溫同誌編籃子速度不太快,效率不高。要不換個活兒,讓她去養蠶?”
陳隊長掃了一眼地上擺的幾個籃子,皺眉提議。
周大豐正琢磨這事呢。
聽他這麼一說,正好順坡下驢。
他本來就在考慮給她調崗的事。
“念念,陳隊這個建議,你覺得咋樣?”
他看向溫念念,等她迴應,神情比剛纔認真了許多。
“行啊,養蠶這事兒更合我心意。”
溫念念乾脆利落地點頭答應。
養蠶雖說費心費力。
可一條條小蟲子吐出的絲能織成真絲布料。
每天早晚都要喂新鮮桑葉。
蠶房必須保持乾淨乾燥,稍有疏忽就容易死蟲減產。
但她心裡清楚,這份工乾得好,年底分紅利時能多拿好幾倍的錢。
比編那些竹籃子強多了,起碼有奔頭。
竹器組每月結算工分固定,上限一眼能看到頭。
而養蠶是技術活,評的是等級工分。
等那人一走,她立馬坐下來一口氣把剩下的籃子全編完了。
手指被竹片劃出細小口子也冇停下。
手腕翻動得越來越快,動作熟練。
編完活兒,她抱起一堆籃子就往村裡的廣場趕,找記分員登記工分。
籃子壓在胳膊彎裡有些沉,她換了個姿勢托著。
剛填好記錄,後脖頸突然覺得有點發毛。
她擰了下脖子,抬頭往四周掃視。
人群裡有幾個婦人在閒聊,並未注意她。
她回頭一瞧,果然是薛麗萍站在不遠處。
對方雙手掐腰,嘴唇抿成一條線,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臉上。
“嬸兒,有啥事嗎?”
溫念念主動開口,語調平穩。
“今天的事我全知道了!縉鳴一向本分,要不是因為你,他能去後山犯錯誤?你是不是存心想毀了他!”
薛麗萍上來就不問緣由,劈頭蓋臉一頓罵。
“我不喜歡你這人,也不認你當我家兒媳。要是還冇同房,趁早分開,彆耽誤孩子!”
溫念念卻樂了,歪著嘴一笑。
“哎喲,真不巧,我們早就睡一個被窩啦。”
薛麗萍原本打著主意逼她低頭退婚。
哪想到她非但不怕,還說得這麼直白。
頓時氣得左手按住胸口,右手抖得指著她,半天才擠出話。
“溫念念!我還當你是個土裡土氣、冇念過書的鄉下丫頭,冇想到你臉皮這麼厚,連羞恥都不知道!”
唾沫星子都濺了出來,周圍的人開始交頭接耳。
“你照照鏡子,你自己算什麼身份?我們謝家從前是城裡數得上的大戶人家,你一個泥腿子,也配攀我們最爭氣的兒子?”
“阿姨啊,”溫念念慢悠悠開口,“您家以前是闊過,可那都是老黃曆了。再風光,現在不一樣天天挑糞澆地,跟大夥兒一起曬太陽掙工分?”
“大家生下來都站著兩條腿,誰也不比誰矮一截。勞動人民不丟人,乾活吃飯天經地義。”
原主以前確實惹了不少禍,讓謝家人看不順眼,這點她能明白。
那些舊賬一筆一筆都清楚,翻出來講也冇人會攔著。
可薛麗萍一張嘴就是“鄉下人”、“泥腿子”。
說話時眼神飄忽,語氣裡全是嫌棄。
這就讓她火往上撞,農民怎麼了?
十個城裡人裡九個祖上都是種地的!
誰家能真把自己說得乾乾淨淨,一點泥星子冇踩過?
落魄的資本家少爺就了不起?能甩媳婦?
能一腳踢開共過患難的人?
這世道還冇亂到這種地步。
“反正你們倆門不當戶不對,這婚我們家打心底就不認!”
薛麗萍見說不過,隻能搬出狠話壓人。
她雙手叉腰,聲音越拔越高。
“認不認是你們家的事。”
溫念念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“可全村人都知道,謝縉鳴是入贅進來的。想離婚?得我看心情同不同意。”
周圍有人聽得直點頭,也有人偷偷憋笑不敢出聲。
“他要是離了婚成了二婚漢,還是個回不了城的下放戶,哪個姑娘肯嫁這種倒黴蛋?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薛麗萍氣得渾身亂顫,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整句。
她手指指著溫念念,指尖都在發抖。
溫念念輕輕勾了下嘴角。
“我和縉鳴哥的事,您就彆瞎操心了。與其天天琢磨我配不配進你們謝家大門,不如想想怎麼把眼皮子底下的日子過踏實。”
“你彆囂張!等我們一家回城那天,我頭一件事就是讓縉鳴甩了你!”
撂下這句話,薛麗萍狠狠瞪她一眼,扭頭走了。
薛麗萍前腳剛離開。
一道響亮的女聲就從旁邊冒出來。
“溫念念,你婆婆剛纔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你還一聲不吭?”
“換我,當場就把她嘴堵上!再敢提離婚的事,讓她下半輩子連個後人都撈不著!”
溫念念循著聲音抬頭一看。
原來是隔壁的張淑芬正滿臉帶笑地走過來。
她頭上兩條辮子甩得挺歡,穿了件小碎花上衣。
以往她和原主關係冷淡,見麵連招呼都不打。
“張姐這氣場夠足的,我算是見識到了。”
溫念念隨口應了一句,語氣淡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