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那個傻丫頭腦子不清醒，看不透他是在耍手段。
她總以為對他好一點，他就會回頭看她一眼。
如今這身子是她做主，想再從她這兒撈好處？
門都冇有！
“張福華，咱倆啥關係？你連我的嫁妝錢都盤算上了？”
溫念念冷笑一聲，嘴角勾起。
“你膽子真不小。”
“念念，你怎麼突然這麼說？”
張福華察覺不對勁，趕緊換笑臉解釋。
“不是早講好了嗎？上麵一通知我能返城，我就把你一塊帶上，咱們將來進城享福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手收回去搓了搓，繼續道：“這兩百塊不算白花，你現在幫我家渡難關，我媽對你印象也好，這是為咱以後鋪路。”
“你不想一輩子窩在這山溝溝裡吧？難道你也忍心看我把前途耗在這兒？反正是要跟你過一輩子的人，提前動點嫁妝，也算不得啥大事。”
張福華最會玩這種話術，隻說帶你走，可從來冇說過要明媒正娶。
要是原主還活著，最後肯定落個錢冇了、人跑了的結局。
“想要錢？”
溫念念忽然笑了，眼睛彎彎的，看不出半點火氣。
“那你靠近點。”
張福華心裡一喜，急忙把腦袋湊過去。
結果下一秒，溫念念揚起胳膊，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。
他的左臉立刻火辣辣地疼起來。
五道指痕從臉頰斜向上延伸，邊緣微微腫起。
張福華捂著臉，瞪大眼盯著她，滿臉不敢相信。
“念念，你這脾氣上來連人都不認了？以前啥都依著我，現在倒好，動起手來了？”
張福華腦子轉不過彎。
那個過去低三下四、隨叫隨到的鄉下丫頭，怎麼一夜之間像換了芯子？
他越想越心慌，額角沁出一層冷汗。
三天前他偷偷翻過溫念唸的舊木箱，拿走她攢下的兩塊臘肉和一包雞蛋，謊稱是自家養的，送給陳雲表心意。
那會兒他還得意洋洋，覺得這事做得天衣無縫。
可眼下溫念唸的態度如此強硬。
莫非……他拿她東西去討好陳雲那事兒露餡了？
“你彆信村裡那些長舌婆瞎傳！我幫陳雲提水、種地、餵豬，還不是看她孤苦伶仃一個姑孃家，沒爹沒孃撐腰，才順手搭一把！我跟她清清白白，真的冇彆的！”
“你跟誰好跟我沒關係，還錢！”
溫念念抄起牆角那把曬穀用的耙子，嘩啦一聲橫在胸口。
張福華心頭猛地一抽，腿肚子直打顫。
“那個……咱再商量商量……我還得上工，先走一步。”
說完轉身就想溜。
剛抬起右腳，還冇落地，後背就感到一股勁風襲來。
穀耙杆子攔腰一擋，硬生生把他逼住。
他痛得哎喲叫出聲，身子一擰，本能地往後縮。
溫念念往前一頂，幾步就把人推進院子中央。
張福華被推得踉蹌後退，接連撞倒了靠牆的簸箕和晾衣竿。
“你在甘泉村混了仨月。雞蛋、臘肉、地瓜、玉米，哪樣不是從我這兒拿的？上週你說發燒頭疼，管我借五塊錢看病，賬該算了吧？”
“看你是城裡的知青，講點體麵，零碎抹了，湊個整，八十塊！今天必須給！”
這話一出口，張福華臉綠得像泡爛的冬瓜。
“你這也太狠了吧？你送我的東西早進我肚了，我拿屁還你？”
他說完這話，雙手攥成拳頭，卻又不敢靠近。
“誰要你還東西了？給錢！就說八十，一分不少！”
七八十年代的八十塊，擱現在那就是八千起步，頂半年口糧。
她眼下窮得鍋都掛蜘蛛網，正缺這一筆翻本。
“我一天才三個工分，還得按月寄錢回家……真拿不出來啊……”
“冇錢？”
溫念念突然扯開嗓子，音調衝上房梁。
“那我喊街坊鄰居來評評理！”
空氣瞬間凝住，隻有風吹過柴垛的窸窣聲作陪襯。
“彆叫！”
張福華魂都嚇飛了。
他在溫念念這兒騙的錢，自己落袋的冇幾個，大半都送給了相好的陳雲。
溫念念信以為真，咬牙從口糧裡省，一分一分湊給他。
他知道她一向軟骨頭，自己說啥聽啥，這纔敢上門獅子大開口，想順點現錢。
哪想到，這條任牽的狗，突然咬人了。
溫念念非但冇哭，反手抄起掃帚就往他腳麵上抽。
要是這事被全村人圍上來掰扯，他這張臉往哪兒擱？
村民最恨背信棄義之人。
尤其是知青糟蹋本地姑孃的事，傳出去輕則被趕回城，重則挨批鬥。
心一橫，伸手就往溫念念嘴上捂。
溫念念眼疾腿快，抬腳就是一踹。
這一腳蓄了力，角度精準，直接破壞了他的平衡。
他毫無防備，仰麵栽倒，啃了一嘴泥。
土腥氣直沖鼻腔，嘴裡還混進了碎草屑和砂礫。
“哎喲喂，鄉親們快來瞧啊！張知青賴賬不算，還想堵我嘴，不要臉啊！”
溫念念昨晚睡了個囫圇覺，嗓門洪亮得能穿山越嶺。
她站在院中高台石上，一手叉腰，一手指向地上狼狽的男人。
“念念你乾啥呢！張知青是文化人，你下手這麼重，萬一打出個好歹可咋整？”
一道尖細女聲由遠及近。
隻見一個穿白底小碎花粗布衫的女人擠進人群，撲通跪在張福華旁邊又是拍背又是擦灰。
她動作急切，袖口蹭上了泥也不顧，嘴上不停唸叨。
“福華哥你可彆有事，這丫頭瘋魔了不成？光天化日行凶，還有冇有王法？”
溫念念斜眼一瞄，隔壁陳雲。
看著和善，骨子裡卻是條滑不留手的泥鰍，明明曉得原主心裡裝著張福華，還一次兩次往上蹭。
那二百塊的事，原主隻跟她說過，如今張福華登門要錢，背後冇她攛掇纔怪。
念頭一閃，溫念念冷冷盯住那正殷勤扶人的身影。
“那筆嫁妝錢的事，是不是你捅出去的？”
“裝傻是吧？”
溫念念嘴角一撇，冷笑出聲。
“那是我媽拿命換下的錢，除了你，我冇跟任何人提過。現在張福華都知道了，不是你說的還能是誰？”
“這吵吵嚷嚷的，出啥事了？”
一道沙啞的老嗓門從門口傳來。
陳雲這才注意到，院裡不知啥時候圍了一圈人，連村長周大豐都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