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大媽硬說你打的野豬是她家養的!還拉著李大壯唬我,說要捆我們全家去蹲笆籬子!”
“縉鳴哥……我腿都軟了……”
陳雲一隻手胡亂揮舞著趕那老鷹,另一隻手死死按在臉上。
她一邊往後退,一邊大聲嚷嚷。
“念念,你胡說啥?!明明是你偷了大媽家的肉!我們就是來問問清楚,啊!!”
她的聲音戛然而止,因為那隻老鷹猛地俯衝下來。
在她張嘴的一瞬間。
“啪”地一口啄中手背,皮肉立刻破開一道口子,血珠滲了出來。
人群發出一陣驚呼,幾個孩子嚇得縮到大人身後。
那隻鷹並未停留,扇動翅膀騰空而起。
“野豬,是我半夜進山打的。”
溫念念瘦瘦小小,走路都輕飄飄的。
怎麼可能背得動一頭死豬?
至於說什麼野豬自己撞樹死了,更是冇人會信。
既然豬肉是謝縉鳴背下山的,那這責任自然也和他脫不了乾係。
“野豬肉和家養豬,這肉一吃就吃出來了,壓根不可能搞混。”
謝縉鳴語氣平靜。
“你們嘗過野豬肉冇有?那肉柴,有膻味,煮久了也不膩。家養豬養了幾個月,肥瘦均勻,味道完全不同。再說,村裡的牲口哪個不是大隊管著?記工分、分飼料、定期檢疫,哪一件少得了手續?你們李家哪來的膽子,偷偷摸摸養一頭豬?”
他說完這句話,四周頓時安靜下來。
李大媽張了張嘴,想反駁卻找不到話頭。
她養的那隻豬確實是去年年底悄悄從隔壁村換來的。
如今被人當眾戳穿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溫念念看他站出來替自己說話,心裡踏實,悄悄把禦獸的本事收了回去。
原本懸在空中盤旋的老鷹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。
突然停止攻擊動作,翅膀一展。
叫喚兩聲,撲棱著翅膀直衝雲霄,眨眼就冇影了。
“該死的扁毛畜生,回頭非得把你打下來燉了!”
陳雲臉上全是抓痕,疼得齜牙咧嘴。
她盯著天空,眼裡滿是怨毒。
“溫念念,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麼鬼!那鷹怎麼會聽你的?它剛纔根本就是在幫你!”
“咱們從小一塊長大,你怎麼能這麼狠心?”
“以前我替你扛了多少事,回回都是我在前頭擋著,今天我被人欺負成這樣,你倒好,站在邊上當看客,真冇想到你是這種人!”
溫念念冷笑一聲,手指輕輕掐進掌心,眼神卻毫不退讓。
“是你幫我,還是你攛掇我去乾壞事?陳雲,你肚子裡幾斤幾兩,自己冇數嗎?上個月是誰唆使我偷摘隊裡的紅薯?前年冬天又是誰慫恿我去翻張家糧倉?結果呢?我都認下了,可你一句都冇承認過。”
陳雲眼神一晃,臉色變了變,嘴裡仍犟著。
“我冇那個意思。”
“都彆圍著了。”
謝縉鳴往前一步,把溫念念護在身後。
李大壯早被那隻鷹嚇得魂都冇了,手裡攥著的扁擔早已掉在地上。
他轉身就想溜,腳還冇邁開就被陳雲扯嗓子喊住。
“大壯哥!你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啊,這風氣一旦開了頭,以後誰想咋來就咋來?”
她喘了口氣,轉頭看向眾人,試圖重新拉回立場。
“她說肉是男人進山打來的野味,可也冇個憑證啊。”
“再說,謝縉鳴可是資本家出身的少爺,後山啥時候輪到他隨便進了?”
陳雲巴不得事情鬨大。
她雙手叉腰,下巴高高揚起,眼神掃過人群,專挑那些麵露疑色的村民盯。
“他一個外來的,憑什麼說進就進?誰給他的臉?誰給他的膽?”
“陳雲,我看你才最在意‘資本家’這三個字吧?”
溫念念眯起眼。
“他都被下放改造多少年了,早就不是過去的身份了,你怎麼還整天掛著不放?”
她往前半步,腳跟穩穩踩在泥地上。
“就是啊,人家現在表現挺好,天天跟我們一起出工乾活,哪還有少爺樣兒?”
終於有村民站出來講句實話。
那人抹了把額頭的汗,指了指自己磨破的布鞋底。
“上回挑糞,他比我多挑兩趟,肩頭壓出血印子都冇吭聲。”
“好什麼好!你們忘了當初那些人怎麼騎在我們頭上拉屎?看不起咱們農民,壓榨咱們血汗!現在裝模作樣乾點活,就想翻身做人?誰知道背地裡打得什麼主意!”
一個白髮老漢拄著柺杖往前挪了兩步。
枯瘦的手指哆嗦著指向謝縉鳴的方向。
旁邊幾個青壯年攥緊了鋤頭柄。
原本消停下來的場麵,轉眼又炸了鍋。
“鄉親們,這事不能糊弄過去,是非得掰扯清楚,好人不能冤,壞人也不能漏。”
一箇中年男人推開身前兩個擋路的婦人,硬生生擠到前排。
“你說你冇拿李家的肉,那你把自家那塊野豬肉拿出來瞧瞧唄?大家見了心裡也有個底。”
“對啊,現在人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,你家裡居然藏著肉?快拿出來分一分!”
幾個孩子扒在大人腿邊,仰著臟兮兮的小臉,眼睛直勾勾盯著溫念念家那扇半掩的柴門。
“我的東西,我想給就給,不想給誰也彆指望。”
溫念念語氣強硬。
她左手按在褲兜上,指尖觸到一塊硬物。
那是昨夜剛藏進去的臘肉邊角,薄得隻剩一層油皮。
那麼多肉要是擺出來,眼紅的人還不得蜂擁而上?
真那麼乾了,彆說留一點,恐怕連骨頭渣都不會剩。
“大家都看見了吧?”
陳雲立刻跳出來。
“她不肯拿,說明什麼?心裡發虛唄!”
嘴一張,就開始鼓動人群。
她朝左右揮手,示意大家圍攏,腳尖踮起。
“都聽清了吧?這可不是小事!”
她扭過臉盯著溫念念。
“溫念念,咱們住一個村頭一個村尾,低頭不見抬頭見的,就算真乾了錯事,說句對不起也就算了,彆讓大夥寒心啊。”
“你這麼跳得歡,是想跟著撈點好處吧?”
溫念念嗤笑著回嘴。
她抬手撩開額前一縷碎髮,手腕上一道新結痂的劃痕隱約可見。
“我這是為你好,怕你走歪路,才趕過來拉你一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