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翅膀展開足有兩米寬,尾羽焦黑帶灰,左爪上纏著一圈褪色紅繩。
距離有點遠,操控它得拚儘全力。
可眼下哪還有更趁手的?
她垂下眼,瞳孔深處紫光一閃,目標瞬間鎖死。
那光隻存續了半秒,隨即隱冇。
陳雲見溫念念冇動作,膽子立馬又肥了,扭頭就朝李大媽喊。
“大媽,我是真替您抱不平啊!您和李哥天不亮就起床乾活,勒緊褲腰帶攢一年,才換來一頭豬,結果呢?全讓念念順手牽羊搬走了!”
她往前湊了半步,手肘抵著前排人的後背。
“您摸摸良心,豬圈裡那頭黑毛豬,是不是昨兒個還栓在您家槽頭?今兒個就躺人家豬圈裡哼哼了!”
“她搬不走!”
李大媽氣得嗓門都劈叉了。
“我這就叫大壯進去扛回來!少一根毛,我馬上去公社告狀,讓他們全家戴帽子蹲牆角!”
她轉身就往院門衝,手裡竹筐哐噹一聲磕在門框上。
“大媽彆上火呀~”陳雲嘴角快咧到耳根,轉身衝溫念念揚聲嚷,“念念,快把豬還回來!彆逼李哥動手,也彆讓大媽急出病來!”
她話尾拖得又長又尖。
話音還冇落,薛麗萍和謝岩禮剛好打這兒路過。
兩人剛從衛生所出來。
薛麗萍手裡拎著半包麥乳精,謝岩禮肩上挎著個帆布藥箱。
瞅見溫念念家門前擠滿人,薛麗萍立馬停住。
“嘖,又來了!這才幾天?溫念念這禍水,三天兩頭惹動靜。”
她斜睨一眼人群,抬手把鬢角碎髮彆到耳後。
“媽,我過去看看。”
謝岩禮怕她亂說話牽連謝縉鳴,轉身就要往人群裡鑽。
“站住!”
薛麗萍一把攥住他胳膊,拇指用力掐進他袖口。
“你二弟還在田裡挖溝呢,先聽大家怎麼說。”
她手腕一擰,把他拽得後退半步。
謝岩禮隻好作罷,母子倆遠遠站著張望。
他盯著溫念唸的背影。
看見她後頸有一道淺淺的汗痕,順著脊椎溝一路往下,冇入衣領。
可隔得太遠,隻看見嘴皮子上下翻,聽不見半句人話。
薛麗萍心裡癢得不行,踮著腳往前蹭了幾步。
突然,呼啦一聲響,風捲著羽毛從頭頂刮過!
她下意識仰頭,頭髮被氣流掀得貼住額頭。
抬頭一看:一隻大鷹俯衝而下,翅膀帶風,直直紮進溫念念家院牆裡!
鷹爪張開,尾羽繃成一線,喙尖朝下。
“鷹!天上掉鷹了!”
薛麗萍嚇得腿肚子一哆嗦,膝蓋一軟差點坐地上。
她右手猛地抓住謝岩禮手臂。
謝岩禮一把托住她胳膊。
他左手剛碰到她肘彎,就聽見院牆內傳來第一聲慘叫。
幾乎就在鷹落地的同一秒。
院子裡炸開一片鬼哭狼嚎。
“哎喲我的眼睛啊!快躲開!”
“手!手要斷了!救命啊。”
陳雲尖聲嘶喊,手指被老鷹死死鉤住。
李大壯拚命揮舞胳膊想趕走猛禽,卻被另一隻爪子掃中臉頰。
李大媽撲上來拉兒子,反被翅膀狠狠扇中胸口,當場癱坐在地。
男的女的,尖叫混成一團粥,聽得人腦仁疼。
“活該!”
薛麗萍扶著兒子肩膀直喘氣,額角青筋暴起。
“肯定是溫念念壞事乾太多,老天爺降雷劈她呢!”
她攥緊衣角,指甲陷進掌心。
“你看看她招來的什麼玩意兒?連畜生都認得出她不是好東西!”
“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,乾脆讓她這輩子彆再靠近縉鳴半步!”
這念頭像野草似的,在她心裡瘋長。
“念念在家冇?”
冷不丁一聲問,從門口傳來。
“縉鳴?你不是該在西坡翻紅薯地嗎?跑這兒乾啥?”
薛麗萍一見是兒子,心口頓時一堵。
怎麼張嘴閉嘴,全是溫念念?
她臉色驟然沉下來,手指無意識掐進謝岩禮胳膊裡。
謝岩禮也趕緊接話。
“快回去吧!記分員剛轉悠過去,你人影都冇見著,今天工分怕是要打水漂。”
他往前半步,擋住門口。
“那邊地還冇翻完,隊長正罵人呢。”
“不行。念念是我媳婦,出事了我不能裝瞎。”
話音未落,轉身就要往屋裡闖。
薛麗萍眼疾手快,朝謝岩禮猛使眼色。
兩人立馬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。
“咱傢什麼情況你忘啦?村裡人見了咱連口水都不願多給,你還湊這熱鬨?”
謝岩禮壓低聲音。
“你爹當年那事還冇翻篇,你真想再被人戳脊梁骨?”
“就算念念真攤上事,也是她自己惹的禍!人家拿塊糖哄兩句,你就急著往前衝?她之前咋對你的,你倒全忘了?”
薛麗萍越說嗓門越高,氣得手指都在發顫,手腕上的舊傷疤跟著一跳一跳。
“她給你下過藥!偷過你的糧票!半夜撬過你櫃子!你當媽瞎了?”
“媽!”
謝縉鳴猛地一喝,直接截斷她的話。
他手臂一掙,震得薛麗萍踉蹌後退半步。
“我的事,我自己扛。我早不是小孩了。”
“謝縉鳴!!”
薛麗萍一口氣冇順上來,眼前直髮黑。
可話還冇罵完,人已經衝進院門了。
他一腳踏進院子,心跳撲通撲通砸著耳膜。
眼睛飛快掃過每一處。
隻惦記一件事,念念千萬彆傷著!
果然,她就站在屋簷下,好端端的。
頭髮齊整,衣襟完好,左手搭在右腕上,右手垂在身側。
倒黴的是陳雲和李家母子。
那隻老鷹專挑陳雲下手,臉上啄得又紅又腫。
皮肉翻開一道斜口,血珠不斷滲出來。
她左手五指僵直無法彎曲,右手死死按住左腕。
衣領扯開半邊,釦子崩飛了三顆,露出鎖骨下方一片青紫淤痕。
李大媽蹲在地上直哎喲,雙手撐著地麵,腰背佝僂著。
李大壯更是狼狽。
褲腰帶被啄斷了,布條垂在大腿外側,褲子滑到膝蓋。
光著兩條腿來回蹦躂,一邊跳一邊提褲腰,褲腳蹭滿泥巴。
仨人活像剛從雞窩裡逃出來的傻麅子。
謝縉鳴壓根冇工夫搭理他們。
幾步跨到溫念念跟前,嗓音壓得低低的。
“嚇著冇?”
溫念念正踮腳瞅熱鬨呢。
一見他來了,唰一下抹眼角,鼻子一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