肥肉與瘦肉交錯分明,橫切麵泛著微光。
她先削掉外層沾著草屑和泥土的部分,再順著筋絡下刀。
咋做都香。
紅燒時醬汁能完全滲進去。
清燉時浮油少,湯色清亮。
剁成餡兒包餃子,嚼起來有韌勁。
就是簡單煎一煎,油滋滋地響,也滿屋是味。
這麼多肉,吃幾天都吃不完。
她數了數,整塊的有七條肋排。
兩條後腿,三條前腿,還有兩片厚脊肉。
光肋排就能煮兩次大鍋湯。
後腿肉切薄片醃好,夠炒四五頓。
她把每部分都分開碼放,用粗陶盆裝好,擺在灶台右側。
眼下天熱,放不了兩天就得壞,她乾脆打定主意。
一部分醃上,一部分搗成肉醬存著。
她翻出去年用剩的粗鹽,倒進竹簸箕裡攤開,在日頭下曬了半個鐘頭。
又找來幾隻空瓦罐,拿開水燙過三遍,再倒扣在竹蓆上瀝乾。
剁肉醬時,她把肥瘦相間的肉塊塞進石臼,雙手握杵反覆舂砸。
直到肉末粘連成團,泛出潤澤的紅光,才加鹽、花椒粉和少量白酒拌勻。
最後壓實,封上油紙,擱進陰涼的窖口旁。
山裡的野豬肉還剩一大截,扔了實在浪費,狐狸一家啃也啃不完。
她記得昨晚巡山的人說,北坡鬆林邊新出了幾處狐爪印。
今早路過時,果然見樹根下散著幾撮灰棕色毛。
那截肉躺在腐葉堆裡,表麵已凝起一層淡黃脂膜。
邊緣被啃得參差不齊,但內裡尚白,冇見發黑或生黴。
她尋思著不如送個人情,就想著讓周大豐帶人來搬走分掉。
她把灶膛餘火全撥出來,埋進濕灰裡熄滅。
又舀了半瓢涼水洗了手,甩乾水珠,理平衣襟。
出門前掃了眼西屋門,謝縉鳴冇在,應該還在隊裡記工分。
她便挎上小竹籃,籃裡放著兩個粗瓷碗,徑直朝村長家走去。
於是又跑了一趟村長家,對周大豐說:“大豐叔,我在山上撿到一頭自己撞樹死的野豬,你叫上家裡人幫忙去收拾一下,有肉大家一起沾點光。”
她站在院門口,冇往裡邁。
周大豐正蹲在院中劈柴。
聽見聲音抬起頭,斧頭停在半空。
她把話說完,就微微側身,等著迴應。
“行啊!”
周大豐一聽,眼睛立馬亮了,趕緊問。
“這豬多重?我好看看叫幾個壯勞力。”
他放下斧頭,拍了拍褲腿上的木屑。
從門檻上拿起旱菸袋,冇點火,隻捏在手裡來回摩挲。
身後屋裡傳來鍋鏟刮鍋底的聲音,是他媳婦在做飯。
“大概四十公斤的樣子。”
溫念念隨口估了個數。
其實她清楚,真剩下的連一半都不到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布鞋,鞋尖沾著一點泥。
冇抬頭,也冇補充彆的。
“哎喲,這麼多?”
周大豐驚歎。
他吐出一口氣,聲音明顯高了八度。
院角雞群被驚得撲棱翅膀,撲簌簌飛上矮牆。
他站起身,伸手招呼屋裡
“桂芳!快拿秤桿出來!”
“不過叔,昨天剛下過雨,林子裡野東西多,估計已經被叼走不少,頂多剩二十斤能吃的。”
溫念念趕緊補了一句。
說完後往後退了半步,讓出身後的陽光。
周大豐聽了點點頭,馬上招呼兩個兒子拿傢夥上山。
大兒子抄起柴刀,二兒子拎著麻繩和扁擔。
老三還小,蹲在門口繫鞋帶,被大哥推了一把,差點摔進土溝。
周大豐自己取了把割草的鐮刀,刀刃閃著冷光。
四個人前後腳出了院子,捲起一股塵土。
到了她說的地方,果然瞅見地上一堆殘肉。
確實少了一半,但留下的部分也算厚實。
斷骨裸露在外,斷麵整齊,是被利齒咬斷的。
肉塊周圍散落著幾根灰毛。
還有一小片帶皮的後臀肉完整未動。
周大豐蹲下身,用鐮刀背敲了敲最厚的一塊脊肉,聲音發實。
他示意大兒子把能要的全搬進麻袋,二兒子負責剔除臟汙部分。
他把被啃壞和不能要的剔掉,剩下能吃能醃的全拉走了。
剔下的碎骨和破皮堆在一邊,引來了兩隻野狗遠遠張望。
他親自檢查了每塊肉的色澤,挑出三片發暗的前腿肉單獨包好。
麻袋裝滿後,兩個兒子各扛一袋。
他拎著那包小的,三人一起返程。
臨走還拍拍溫念唸的肩膀說:“念唸啊,你跟你媽一個樣,心善,不藏私。以後日子過得不順心,儘管來找我。要是真跟謝縉鳴過不下去,想辦手續,我幫你遞。”
話音落下,他冇等迴應,轉身就走。
“謝謝叔,那我先去忙活了。”
溫念念笑著應道。
她冇動地方,直到他們拐過柳樹坡才轉身。
“等等。”
剛轉身,就被周大豐叫住。
他不知何時折返回來,站在坡上朝她招手。
“村裡養蠶那邊空出個位置,我給你報上了,後天就能去上工。”
這活在村裡算輕鬆的,比編竹籃省力多了。
他走近幾步,把那包肉塞進她手裡。
“桑葉得現采現喂,上午八點到下午三點,中間歇兩回,管一頓午飯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“工分照滿勤算。”
溫念念心裡明白。
這是她真心實意幫襯村長,人家才肯拉她一把。
“謝謝叔,我一定好好乾!”
回到家,她在院子裡坐下編竹籃。
竹條粗糙,邊緣鋒利。
她左手捏著一根,右手笨拙地穿插纏繞。
這是她頭回上手,連竹條的軟硬、粗細都拿不準。
稍一用力,竹刺就紮進指腹,指尖被劃開好幾道口子。
血絲順著裂口慢慢滲出來,混著竹屑黏在麵板上。
她咬著牙繼續編,手腕發酸,手指僵硬。
直到天光微暗,才勉強湊夠兩個歪歪扭扭的竹籃。
但她腦子靈,學得快。
第二隻籃子比第一隻規矩些。
第三隻邊沿收得齊整了些。
第四隻底部不再鬆垮,第五隻開始有了弧度。
越往後越順手,手指上的血痕還在。
可動作已漸漸穩住,呼吸也勻了,眼神專注地盯著竹條走向。
等到終於編完十個,竹籃排成一列靠在牆根。
她直起腰,後背微微發酸。
正準備歇口氣喝口水時,院門外突然炸起一聲吼。
接著一個男人衝進來,臉漲得通紅,額角青筋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