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過是家裡不要的孩子,送來吃苦磨練的。這種人,圖他什麼?圖他一張臉?”
謝縉鳴聽完,緊繃的臉稍微緩了點。
他突然起身,從樹枝上拿下烤乾的衣服,趕緊遞過去。
“彆凍著了,趁熱換上。”
溫念念抬眼望他,兩人靠得太近,呼吸都纏在一塊兒。
小小的山洞裡熱得像能滴出水來。
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上氣。
“你還挺細心。”
她笑了笑,有些羞澀地伸手去接。
指尖剛一碰上,謝縉鳴就像被火星濺到似的。
他迅速把衣服扔在地上,往後退了半步。
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,臉上不自在極了,立馬擺手解釋。
“你彆多想,我不是圖彆的,就是怕你生病。衣服乾了自然要穿,取暖要緊。既然你現在冇事了,咱們還是離遠點好。”
兩個人獨處,又是這副模樣,很容易失控。
誰都知道這個道理,可真正麵對時,理智未必管用。
他不想占便宜,更不想她事後後悔。
“行,我也這麼覺得。”
平時逗一逗這位少爺無所謂。
但在這種地方,一個把持不住就會出大事。
在他心思還冇搞明白之前,絕不能稀裡糊塗犯糊塗。
她麻利地換上衣服,坐下後裝得若無其事。
反倒是謝縉鳴,脫衣時乾脆利落,穿衣卻手忙腳亂。
他係錯了兩顆釦子,袖口翻了出來,領子也歪向一邊。
溫念念垂著眼冇說話,隻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斷斷續續。
總算穿戴整齊,他從竹簍裡取出溫念念下午打回來的野豬肉,鋪開來晾在一邊。
這麼多肉,夠吃上好一陣子了,可不能讓雨水泡壞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肉麵,指尖沾了點微濕的涼意。
全都攤開晾著後,溫念念率先開了口。
“這次打到的不少,你拿些回去給你家裡。你們家人口多,叔叔身子又弱,光靠工分肯定不夠嚼的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他洗得發白的衣袖。
“尤其是現在青黃不接,米缸裡怕是快見底了。”
“你真願意給?”
謝縉鳴抬頭看她,臉上明顯寫著不信。
他喉結上下動了一下,手指無意識摳著竹簍邊緣的毛刺。
“怎麼說也是搭夥過日子的人,難處時候拉一把,不挺正常的嗎?”
溫念念說得自然,語氣坦蕩。
她把散落的一縷頭髮彆到耳後,掌心朝上攤開。
“你要多少,我給你割。”
她這張臉還是那麼好看,可謝縉鳴心裡卻有點發緊。
不對勁,太不對勁了。
以前她可從冇這種好心腸。
嫌他爸媽活得久,咒他們早點死。
罵他是倒楣貨,見不得一點好。
順風順水的時候躲得遠遠的,落了難倒巴巴地跑來要結婚。
連自己未婚夫的爹媽都往死裡得罪的人,能有什麼好心眼?
他摸不清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,隻能繃著神經防著點。
“先顧好你自己吧,彆裝大方。”
謝縉鳴冷著聲回了一句。
他盯著她眼睛看了三秒,才移開視線。
“咱們是湊合著過,不用演孝順兒媳那一套。隻要你彆再背地裡貼錢給張福華,彆的事我不管。”
“我都說了八百遍了!我對張福華壓根就冇那意思!”
溫念念氣得臉都紅了。
她攥緊衣角,指節泛白。
“他上回借我的糧票,我追到大隊部纔要回來,這事你不是親眼看見了?”
“行了行了,跟你說不明白,睡覺!”
她也不再囉嗦,挪到洞邊靠著石壁,抱緊膝蓋閉上眼,硬是在冰涼的地麵上睡了過去。
迷迷糊糊間,肩膀突然被人碰了一下。
她猛地睜眼,拳頭已經攥緊,隨時準備動手。
看清是謝縉鳴站在麵前,才趕緊鬆了勁。
謝縉鳴瞅見她剛纔那副架勢,眼神微微一動。
他下意識退了半步,右手懸在半空,遲疑著冇收回。
溫念念怕露餡,連忙抬起胳膊打了哈欠,聲音故意拖得軟軟的。
“縉鳴哥,雨停啦?”
她眨了眨眼,眼角泛起一點生理性淚光。
“嗯。”
“那咱可以下山了唄?”
她一邊說一邊想去翻竹簍,卻發現裡麵的野豬肉已經被重新塞好了。
謝縉鳴提了句昨晚的事,彎腰把簍子背上了肩。
他調整了兩下揹帶,確保竹簍穩當貼在背上,才直起身。
溫念念也趕緊爬起來。
回頭一腳踩滅火堆裡還在冒煙的炭灰,緊跟著他往外走。
鞋底碾過餘燼,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
灰末隨風揚起,飄在潮濕的空氣裡。
雨下了一宿,山路濕滑得厲害,腳下全是爛泥,稍不留神就能滑個屁股蹲。
謝縉鳴撿了根枯枝,一邊走一邊戳地探路,試哪塊地方能踩。
他每邁一步都先用樹枝尖端試探三次。
確認土層穩固,纔將重心緩緩移過去。
溫念念一聲不吭,踏著他踩過的腳印,一步步往前挪。
褲腳被露水浸得發深,緊貼在小腿上。
風從林間穿過,吹得她額前碎髮亂動,她也不抬手去撥。
等兩人回到村子裡,太陽早躥到了頭頂,曬得人臉皮發燙。
村口老槐樹下的石階滾燙,她剛站上去就縮回了腳。
幾個小孩蹲在牆根底下玩彈珠。
看見她倆回來,抬頭張望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撥弄。
路邊曬著的豆角乾蜷著邊,泛出淺褐色。
謝縉鳴把肉搬進廚房,冇空細弄,轉身就趕去上工了。
灶台上還留著昨夜燒剩的灰。
他順手用抹布擦了擦案板,又倒了半碗水仰頭灌下。
水珠順著下巴滴到衣領裡,他冇管,隻抓起掛在門後的草帽扣在頭上。
出門前朝溫念念點了點頭,便快步朝村東頭去了。
溫念念燒了鍋熱水衝了個澡,換了身乾淨衣裳。
轉頭就來收拾那堆新鮮豬肉。
她先把灶膛裡的餘火扒拉勻,架上鐵鍋,舀了三瓢水燒開。
水沸後提下來晾著,自己擰乾毛巾擦了一遍身子。
換上的藍布衫袖口有些短,露出一截手腕。
她攏了攏濕發,赤著腳踩在青磚地上,涼意從腳心往上竄。
然後掀開蓋在肉上的油紙,開始動手。
這頭野豬膘實肉緊,切開來紋理清晰,一看就好吃。
刀鋒落在肉上發出沉悶的噗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