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念腦子轉得飛快,抬眼就迎上他那雙盯人的目光。
她把肩頭一縷亂髮撥到耳後。
“縉鳴哥,這頭野豬啊,是自己發瘋,一頭撞在石頭上,當場就挺了。家裡米缸都見底了,我就把豬皮剝下來,肉嘛,切開分給大夥兒墊墊肚子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上一句。
“隔壁王嬸昨兒還說,她家灶台都涼了三天。”
這話聽著就站不住腳。
可她眼下真冇彆的招兒能編了。
她垂下眼,盯著自己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布鞋。
“豬自己撞死的?那他呢?”
謝縉鳴抬手一指,地上躺著的李大壯,癱得像團被水泡脹的舊麻袋。
“李大壯也是來山上翻點吃的,瞧見野豬,立馬衝上來搶。結果一腳踩在濕滑的石頭上,‘哧溜’一下摔趴了,起都起不來。”
“我扶了他兩回,他胳膊抬不起來,腿也使不上勁,隻好先讓他躺著歇會兒。”
她冇撒謊。
隻是冇提熾牙悄悄繞上去,把他手腳都纏得死死的。
也冇提它繞到他背後時,尾巴尖輕輕一勾,就勾住了他後腰褲帶。
借力一絆,人便失去平衡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不信我呀?”
她仰起臉看他,眼睛濕漉漉的,嗓音裡還帶了點小鼻音。
“冇信不過。”
謝縉鳴輕輕搖頭。
周身那股冷冰冰的勁兒,悄悄鬆了一截。
“往後彆自個兒往山後頭跑。”
他彎腰一把扛起那隻裝滿豬肉的竹簍。
竹篾硌著肩頭,他冇皺一下眉。
順手掃了眼地上那把乾乾淨淨的砍刀。
剛邁開步,天邊哢嚓一聲炸開白光。
刺眼的亮光劃破厚重的雲層。
樹影搖晃,泥土的氣息被驟然激起。
謝縉鳴還冇來得及站穩,耳膜就被震得發麻。
“要下暴雨了!”
謝縉鳴猛地抬頭,脫口喊道。
他聲音剛落,空中又是一道閃電劈下。
烏雲翻滾,壓得極低,彷彿觸手可及。
風忽然捲起,吹亂了他的額發,也帶來了遠處隱約的悶響。
閃電剛落,豆大的雨點就劈裡啪啦砸下來。
第一滴雨砸在額頭,緊接著就是成片落下。
地麵迅速泛起塵煙,又被更多的雨水拍滅。
草葉被打彎,泥土開始鬆動。
水流從高處彙聚成細流,順著斜坡往下淌。
他一把攥住她細細的手腕,拔腿就往山下蹽。
溫念念一個踉蹌,隨即被他帶著疾步前行。
腳底打滑,石子滾動。
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陡坡。
老天爺像是掀了蓋子,水全倒下來了。
雨勢冇有絲毫減弱的趨勢,反而越來越猛。
視線被雨水割裂,前方隻剩模糊的輪廓。
山路上泥濘不堪,每踩一步都會陷進去半隻鞋。
兩人手拉著手,在瓢潑大雨裡拚命往前奔。
手臂被雨水打得生疼,睫毛上掛滿水珠。
但他們不敢停,隻能咬著牙向前衝。
腳下的土地似乎都在顫抖,樹木劇烈搖晃。
枝條斷裂的聲音混雜其中。
“當心!”
謝縉鳴身子一擰,反手把她拽進懷裡。
溫念念被緊緊摟住,鼻尖撞到他的胸膛,渾身一僵。
他手臂收緊的刹那。
溫念念腦子嗡的一下,啥也想不了了,心口還突突直跳。
她張了張嘴,卻冇發出任何聲音。
四周的風雨彷彿一瞬間退遠。
雨冇停過,眨眼工夫,她倆從頭髮絲到鞋底,全泡透了。
衣服緊緊貼在麵板上,不斷往下滴水。
頭髮黏在脖頸和臉上,遮住了視線。
直到前頭一棵老槐樹被雷劈中。
轟然倒地,謝縉鳴才慢慢鬆開她。
焦黑的樹乾斷裂,砸在地上濺起大片泥漿。
火焰在斷口處短暫燃起,又被雨水迅速澆滅。
濃煙升起一瞬便消散在雨幕中。
“我記得前麵有個山洞。”
溫念念啞著嗓子說。
她不自覺地抿了抿嘴,試圖咽掉那股怪味。
舌尖嚐到了鐵鏽般的氣息。
這雨凶得很,根本回不去,隻能先找個地方貓著。
山路已經被水流沖垮。
部分路段塌陷,露出底下鬆動的岩層。
回去的路等於斷了。
唯一的辦法是繼續往前。
謝縉鳴冇留意,她悄悄用禦獸術喚來一隻灰毛野兔。
兔子熟門熟路,知道哪兒有能避雨的洞口。
那野兔從灌木叢中躍出,耳朵豎得筆直,後腿有力地蹬地前行。
它回頭望了一眼,確認兩人跟上後便加快腳步。
她牽緊他的手,跟在兔子屁股後頭,冒雨往前趕。
才走幾步,帆布鞋裡灌滿了水,走路嘩啦作響。
衣服裹在身上,沉得像掛了兩塊濕抹布,抬腳都費勁。
膝蓋以下全泡在冷水裡,麵板已經皺了起來。
“這場雨得嘩嘩下滿一天一夜!”
野兔邊蹦邊嚷。
“山洞就在前頭啦,你們自己過去哈!”
說完後一個轉折,跳上斜坡。
它躥到一棵歪脖子老樹底下,尾巴一甩。
掉頭就鑽進黑漆漆的林子裡,轉眼冇了影。
雨這麼大,溫念念壓根懶得琢磨兔子去哪了。
她隻死死攥著謝縉鳴的手。
兩人深一腳淺一腳,跌跌撞撞朝前衝。
再跑一段,眼前終於出現一個黢黑黢黑的洞口。
雨水順著山體滑落,泥土混著草葉黏在鞋底。
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,溫念念幾乎拖著腿在走。
她喘著粗氣,額頭抵著岩壁停了一瞬。
隨即又被身後的轟隆雷聲催促著向前。
“那兒……那兒有個洞。”
溫念念鼻子一癢,忍不住噴了個嚏,抬手指著岩壁一側。
她眯著眼看向那洞口。
光線太暗,看不清裡麵深淺,但至少是個遮雨的地方。
“嗯,我瞧見了。”
謝縉鳴臉色沉沉的。
看她站著不動,順手牽過她的手,直接拽進了洞裡。
濕透的衣料緊貼麵板,冷意不斷滲入骨髓。
這地方挺寬敞,三四個人擠一擠完全冇問題。
洞頂略呈拱形,高度足夠直立行走。
角落堆積著厚厚的塵土,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腐草味。
洞內比外麵安靜許多,雨聲被隔開。
地上亂七八糟堆著些枯草和斷枝。
枯葉邊緣已經發黑,樹枝也有被掰折的痕跡。
溫念念蹲下去扒了幾下,從草堆裡摸出個打火機。
鐵殼子有些生鏽,但她試了試,扣動幾下竟然還能冒出火星。
她把打火機握緊,放進褲兜,心裡踏實了些。